光先倚恃酒興,又要賣弄手段,將芸娘幹有數千回合。弄得芸娘心融體快,口裏“親肉”、“乖哥”,無所不叫。兩足高懸,纖腰款擺,得意之像,筆不能述,看官請各會心。
光先日晡方才完事下樓。碩臣這番一去,果是天暮始回,見了光先,不題半字。吃些夜酒,各自歸房。碩臣閉好房門,芸娘故作嬌癡,坐倒碩臣懷內,裝妖作勢道:“你怎去了這幾多時候,便把人竟然撇下。”碩臣將芸娘推起道:“休得假親熱,你自有真心愛戀的人兒,那裏希罕我在與不在!我出外不及一月,你家中就做出這樣好事,虧你還有麵目見我!”芸娘心虛的人,聽了此言,道著病根,心下突突地跳。但這張口是從來硬慣的,怎肯竟自伏輸,還青著臉嚷道:“你莫要胡言亂語,我又做出甚事,大驚小怪怎的?我因多時闊別,特來偎倚著你,怎倒將人吆喝?我知道你出外二十餘日,相與得幾個心上人兒,便用妻子不著,故如此改變。我葉氏嫁到你家,是明媒正娶的黃花閨女,又非私偷苟合。
若無七出之條,休想動我動兒,怎麼我就見你不得?”碩臣道:“好一個潑婦,親自做下醜事,尚兀自嘴硬。我在吳下歸時,便有人露些風聲,尚然不信。日間親眼見你與茹光先這天殺的,在床[入曰]搗,還要賣乖!”芸娘被丈夫一句說出真情,麵色紅漲,出聲不得。碩臣又道:“我彼時即要撞破,恐你做人不成,特看夫妻之麵,含忍在此。你道我睡在鼓裏,賴得鐵桶。我還有記號在外,試同去取來。”便一手拿燈,一手拽著芸娘,同至外樓,將日間所插桂花拔了下來,道:“你看,這不是我彼時拿回的麼?還賴到那裏去?‘乖乖,可好麼?’可是那禽獸問的?你叫他快些[毛入]搗,恐我遇見,可是有的?你還愛他龜長戰久,真心相與。他已是你丈夫了,還知道另有我在,倒反來誣蔑我有外情,請想七出之條可有奸淫一款在內否?”
芸娘見丈夫所言半字不差,再也不敢開口,低首無言,麵壁而坐,手弄衣帶。碩臣把手中桂花扯爛,棄於窗外,向芸娘道:“據我意見,該與你個死,並那無恥禽獸一齊殺卻,才是丈夫氣概。又想多年夫妻情分,不忍下手,你如今待要怎生,可自招來!”芸娘道:“這是我不該,一時被他騙了。如今求你念往時恩愛,一概恕免,下次再不做這事也便罷。若不相信,我對天賭個誓願!”碩臣道:“自古道‘偷雞貓兒性不改’,憑你講得亂墜天花,總是難聽一麵,那有閑工夫時刻照管著你?況開此牢行,一腳又踢不開,朝夕相見,眼內火出,誰保你下次有無?縱是作速改好,也是折了多時便益與人,怎氣得過!”
芸娘道:“怕折便益,有甚難處?你若肯忘舊惡,仍然好心相待,我明日也用一小計,騙姆姆到此,與你相交幾時,卻不扯直?”碩臣原有此心,聞妻子所言,正合己意,假作色道:“我與他神前發願,生死無欺,這樣狗彘之事,他可昧心做得,我怎忍為?”芸娘道:“這倒扯淡,神明那來管你如此閑事?普天之下,一日一夜不知有幾十萬生靈私下偷情,若都要掌惡簿的判官逐名書記,豈不要設立數千員單管情欲?閻羅老子又要考較重輕,輪回報應,連吃飯屙屎空隙斷是沒有的了。況唐朝做了天下之主李世民好不英武,子孫手裏那個皇後不與臣民交歡?彼時也隻平常,不見高宗、中宗、明皇等輩拿奸殺婦。這樣事在我開行歇客人家,隻好當螻蟻大小事務,什麼做得做不得!”正是:萬惡淫為首,閻君豈放寬。
淫根心毒惡,巧語欲滿天。
畢竟不知碩臣肯依芸娘話否,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