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步軍統領大臣一聲得令,即分頭前往翁、李兩人處搜捕,總不見一個人影。細想:“火車停了,城門閉了,料他兩人不能上天人地,究往那裏去?”一麵又電問榮祿、袁世凱兩人,有拿得康、梁兩人不曾。榮、袁二人,亦複稱不曾拿得。那時因拿不著為首之人,恐太後責備,不勝惶急,不免打草驚蛇,凡與康、梁有一點往來的,倒搜查遍了。整整鬧了一兩天,弄得京城風聲鶴唳。因為康無謂得勢之時,凡那些候補中人,或在部中行走的,倒當康無謂是有權勢的,要靠他援引,也不免紛紛從附,以能人保國會為榮。及見那六人被捕,料刑部堂訊之時,也不難供開自己是個同黨,如何不懼?因此人人自危。
步軍統領大臣把這個情形,奏知太後,方才令火車複行,城門再開。又見京中人心惶遽,須要弄點法子安慰人心,便令刑部衙門不必將六人審訊。因懼他六人供開同黨,義個知他黨內有若幹人,反要大起株連,治不勝治。又以那六人已情真理確,是跟康無謂同一路走的,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即將那六人押赴菜市口,立即斬首主了。再將翰林學十徐致靖革職監禁。
又將地兒子徐仁鏡、徐廠鑄一並革職。隨複查在逃的,除康、梁兩人之外,有京卿王照、禦史宋伯魯等。立即發愉各沿江沿海的督撫,飭令各關卡一體嚴緝,毋令漏網。這諭一下,已不知康、梁逃到那裏,隻得又降一道諭旨,把他官階功名革了,仍令查緝,更出賞格拿他,惟恐不獲。這樣看來,那康無謂行為,雖不是個道理,但何至因他一人牽連許多,又拿了六人,不訊而殺,還有什麼公理!可見專製國的淫威,真有草菅人命的手段了。
話休絮煩。且說當時朝廷因拿康、梁不著,就遷怒當日援薦康無謂的大臣。先把翁同龢、李端芬革了。學士徐致靖擬斬,秋後處決。學土文廷式亦革職回籍。最幸的是岑春煊,因外放之後,疑他不與聞康無謂的事,即免置議。那張之洞亦是保薦康無謂的人,自己料知不免,急的上了一道奏本,力請重治康、梁之罪,始得無事。至於巡撫陳寶箴,就不能免於處分。統計牽連共四十餘人。
單是侍郎張蔭桓,本亦是援引康無謂的,就有人奏他是康黨,且與康無謂同鄉,不時來往,更動人思疑。朝廷就派了大學土徐桐查他。那徐桐是個第一反對新政的人,自派了他查辦,各人倒道張蔭桓危險。還虧張蔭桓在總署多年,經手借過幾筆大洋款,弄得注大大傭錢,整整有六七十萬之多,立即托人打了榮祿及徐桐的手眼,費了三十萬金,那徐桐就停頓了兩天,暗令張蔭桓把與康無謂有來往的函件,統通焚了,然後徐桐前去搜查。後來複奏,乃博得“似非康黨”四個字,就免過了一時。後來畢竟被榮祿排去,也不必再提。
自此次革殺各員之後,京城裏頭真是小兒也不敢夜啼。從前天天說新政的,到這個時候,連一個“新”字也不敢說。當時皇帝更不敢置議。太後本憤怒已極,但念當時皇帝隻是一個受人擺弄的人,也不必計較。不料康無謂逃了出來,言三語四,一來說太後委實謀殺皇上,故皇上有密詔給我們,要除去太後的;二來又說這會得逃難出來,係得皇上先通消息,知道榮祿入京,定知有些不妙,故能逃出,若不是皇上通訊,就不免同及於難,這等說。這點消息,被太後聽得,真是怒竅生煙。因太後以當日火車停了,城門閉了,若不是皇上救他,他如何逃得去?故聽了也信為真,就不免遷怒當時皇帝,以為康無謂一班人,正謀圍頤和園,要殺自己,若皇帝沒有給密詔過他,自然要捕康無謂到來好對證,如何反通消息於他,縱他出去,因此上,自聽了康無謂自說由皇帝縱他逃走之語,確信為真,立召榮祿入京,商量此事。
那榮祿亦慮當時皇帝執權,於自己終是不便,便於召見時密奏道:“皇上本沒什麼主見,隻是聽小人擺弄,終恐有礙大局。務請老怫爺獨斷獨行才好。”太後道:“不知軍機裏頭,各人意見怎地?”榮祿道:“容臣探看他們意見如何,然後奏複老佛爺便是。”太後深以為然。榮祿便辭了出來,到軍機衙門,力主請太後再複垂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