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附端王積仇騰謗語 發伊犁送友論交情(3 / 3)

新近又拜在剛毅門下,放這會超升了他,做個巡撫。自這命一下,榮祿看了,好不詫異,即喚袁世凱上來說道:“老夫曾一力保薦你了,太後早已應允。不知你與那老剛有什麼過不去,他偏偏改用毓賢。你直這般賽滯,可就沒法了。”袁世凱道:

“兄弟與老剛有什麼過不去?不過兄弟多口,觸怒端王,那剛毅是要向端王討臉麵的,所以把兄弟阻撓。但兄弟細想起來,縱然得任東撫,自問不為軍機裏頭喜歡,也不免吹毛求疵,構陷兄弟的。古人說得好:塞翁夫馬,不知誰禍誰福。既蒙中堂提拔,盡有機會呢?”榮祿聽罷,亦以為是。自此仍令袁世凱在北洋練兵。惟榮祿待袁世凱日加優厚了。這且按下不表。

且說侍郎張蔭桓自從經過一場黨獄,用去三十萬金,博得徐桐奏複時有“似非康黨”四個字,免過了一時。隻是心中仍天天悚懼,故一切事情,還小心翼翼。惟是他有三十萬巴結徐桐,那些窮鬼京官,見他有這般財力,總不免眼紅眼熱,因此又不免為人所嫉。偏又合當有事,他的兒子卻與榮祿的兒子為爭贖一個男妓,起了酸風。因榮公子爭不到手,被人落手搶先攜贖去了,好不憤怒,總不免遷怒張蔭桓,就在榮祿跟前搬演是非。那張蔭桓亦是有心計的人,自免禍之後,早送些禮款,與榮祿拜了把。奈總敵不過榮公子天天在榮祿跟前皆他短處。

那些要奉承榮公子的,都隨風所向,說張蔭桓是康黨,不過被他瞞過一時而已。榮祿初時猶在半信半疑之間,及後北洋幕府中人,更說張蔭桓每說誇大之言,說榮中堂明知他是康黨,不過外交需人,不得不用他。這樣說,好像沒了他,就沒一人懂得交涉的。左訕右謗,弄得榮祿不得不怒,就立刻奏參張蔭桓革職,聽候查辦。這時榮祿盛怒之下,沒一個敢替張蔭桓說話。又不免有些落井下石之徒,紛紛遞折,好證成他的罪案。

至於由兩榜出身的人,往往十年不遷一階,看見張蔭桓以吏員出身,做到這個地位,總要眼紅眼熱,又來遞折,要幫同推倒張蔭桓,才得安樂。故張蔭桓在獄裏,差不多要定個死罪。張蔭桓自知無法,想起袁世凱這個人,是他做道員時也與他論交的,他又是榮祿跟前最能說話的人,就托家人往尋袁世凱,求他在榮祿之前,替自己說項。

隻是袁世凱暗忖:“這案是榮公子弄來的,自己若替他說時,必失榮公於之意,於自己前程著實不便。”但一來念著蔭桓交情,二來此案不應辦得這般重。惟有先見榮祿,看他意思如何,方好進語。那日便叩見榮祿。相見時,隻先說些閑話,惟榮祿已先說起張蔭桓一案,袁世凱乘機答道:“張蔭桓與康無謂本是個同鄉,也不免有點嫌疑。但細想起來,他沒有什麼要靠那姓康的,恐未必黨於康逆。隻是他做事向不大檢點,也就可惜了。”榮祿聽了,也不答,隻點點頭。

袁世凱辭出來,一麵暗使人報知張蔭桓,隻道可替蔭桓解釋。不想參劾蔭桓的多,讒言又眾,榮祿沒奈何,隻免了蔭桓的死罪,仍發往新疆,交地方官看管。及蔭桓出發那一天,總沒一個同僚敢到車站相送。那袁世凱總自問不過,因救他不來,他今日充發,也不能詐做不知,便趕至車站,見了張蔭桓,少不免慰藉一番,力把自己在榮相跟前說的話,細訴一遍,並道:

“不是兄弟不說,總是榮中堂盛怒之下,總說不來罷了。”張蔭桓道:“兄弟怎敢怪老兄,隻是運命不濟,該受這劫。不致作斷頭之鬼,已是萬幸。”隨又歎道:“不想做官數十年,乃有今日。”說罷,觸起前情,也灑出幾點老淚。袁世凱道:“老兄隻管放心前去,待榮相怒氣一過,兄弟必乘一點機會,替老兄說情,包管沒事的。”張蔭桓不勝感激。大家談了一會,袁世凱複極力慰藉,然後握手珍重而別。正是:

自古人情多冷暖,從來仕路易榮枯。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