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0 (2)
“是……是為了自衛呀!”愛瑪說。
“是對你的丈夫嗎?嘿!那個可憐的孩子!”
羅多爾夫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我隻要粗俗無禮。”這叫她反感。
羅多爾夫對手槍的事考慮了許久。如果她是認真這樣說的,他想,那就太可笑了,甚至有點可憎,因為他本人沒有任何理由恨那位善良的夏爾,而且他是那種自以為最愛嫉妒的人。對這一點,愛瑪向他發過鄭重其事的誓,他覺得她的趣味比較低。此外,她變得更加容易動感情了。她一定要交換小肖像,剪下自己的一把頭發送給對方,現在她又要一枚戒指,一枚真正的結婚戒指,表示永久的結合。她時常對他說到傍晚的鍾聲和大自然的聲音,接著她對他談到她的母親,又談到他的母親。羅多爾夫的母親已經去世二十年了,可是愛瑪還用一些帶點虛假的溫柔的話來安慰他,就像安慰一個被遺棄的男孩。有時候,她甚至望著月亮對他說:“我相信,她們在天上會一起讚同我們相愛的。”
可是她是如此漂亮!他很少占有過一個像這樣單純的女人。這種不放蕩的愛情,對他來說是件新鮮事情,使他擺脫了輕浮的習慣,他的自尊心和他的情欲都得到了滿足。愛瑪的狂熱,照他的有產者的眼光看,是不值得重視的,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卻覺得很吸引人,因為她是為他才表現得這樣激情。於是,當他確信自己被她熱愛的時候,他就不感到拘束了,不知不學地,他態度也改變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說一些溫柔的話,感動得她流淚,也不再對她熱烈地撫愛,那曾經使她如癡如醉的他們偉大的愛情,她一直沉湎在裏麵的,如今漸漸減弱,好像一條河流,河水在河床中消失,她看到了河底的淤泥。她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對他加倍地體貼,羅多爾夫呢,卻越來越不掩蓋他的冷淡的態度。她不清楚,她是後悔當初不應該對他屈服,還是相反,不希望更加依戀他。她為自己的軟弱感到羞愧,這種羞愧變成了仇恨,隻是肉體得到的滿足減輕了仇恨。
這不是相互愛慕,這仿佛是一種持續的誘惑。他製服了她。她幾乎怕起他來了。然而表麵上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平靜。羅多爾夫成功地照他的興致來安排這種通奸行為。六個月以後,到了春天,他們麵對麵地相處,覺得就像一對夫妻一樣,安安靜靜地維持著家庭裏的火焰,不讓它熄滅。現在又到了魯奧老爹送火雞來的時候,這是為了紀念替他醫好腿的事。隨禮物送到的照例有一封信。愛瑪剪斷把信拴在筐子上的繩子,打開信看,信裏寫道:“親愛的孩子們:我希望你們接到這封信時,身體都很好,也希望這隻火雞和以前的一樣好,因為我覺得它更嫩一點,如果我冒昧地再說一下,它也更大。不過下一次,為了變變花樣,我給你們送一隻公雞來,除非你們偏愛吃火雞。請把這隻筐子,還有以前的兩隻,一起還給我。我遇到一件倒黴的事,有天夜裏刮起大風,把我的大車棚的頂子吹到樹林裏去了。收成也不太好。總之,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去看你們,自從隻剩下我一個人以後,我可憐的愛瑪,現在我要離開家是很難了!”
在這裏兩行字之間出現了一塊空白,仿佛老爹放下了筆想了一會兒。
“我嗎,我身體不好,隻不過不久前去伊夫托趕集,得了感冒。我去那裏是想找一個放羊的,原來的那個被我解雇了,因為他對夥食過於挑剔。跟這樣的強盜在一起真受罪!再說,他又是一個蠻不講理的東西。
“我聽一個小販說,他在去年冬天到過你們那裏做生意,拔了一顆牙,他說包法利工作總是那樣勤奮。他的話並不叫我驚奇。他把他那顆牙拿給我看,我們一起喝了杯咖啡。我問他有沒有見到你,他說沒有,不過他看到馬廄裏有兩匹牲口,因此我推斷出生意很順利。親愛的孩子們,太好了,願上帝將可以想得到的幸福賜予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