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12 (1)(3 / 3)

但是,有種人批評別人神氣活現,一旦承擔諾言又畏畏縮縮,羅多爾夫即是如此。他隻是覺察到這種愛情裏還有另外許多樂趣可以享受。他認為羞恥之心隻會叫人討厭。他對待她毫不尊重。他把她變成了一個完全服帖和腐化墮落的人。這是一種愚不可及的眷戀,滿含她對他的仰慕,以及自己情欲得到的滿足,幸福使她昏頭昏腦。她的靈魂沉浸在這種酒醉的感受中,越沉越深,縮成一團,好像泡在馬姆齊葡萄酒(馬姆齊葡萄酒是產於希臘的著名葡萄酒。)桶裏的克拉倫斯公爵(克拉倫斯公爵(1449—1478),是英國國王的兄弟,傳說被判死刑,提出願泡在馬姆齊葡萄酒的桶裏死去。)。包法利夫人尋歡作樂成了習慣,造成的惟一後果是她舉止姿態都改變了。

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大膽,她的講話變得更加放肆,她甚至嘴裏叼著一支香煙毫無顧忌地和羅多爾夫先生一起散步,似乎有意蔑視世人一樣。有一天,大家看到她走下“燕子”班車的時候,像男人那樣穿了一件緊身背心,那些本來還不相信的人也不再懷疑了。老包法利夫人跟她的丈夫大吵了一頓以後,躲到了兒子家裏來,她和鎮上別的女人一樣反感。許多別的事也使她不高興。首先是夏爾不聽她的話,沒有禁止愛瑪看小說,其次是她不喜歡“家裏的一套派頭”。她禁不住講了幾句,尤其是有一次,為了費麗西泰的事,她管了一下,於是大家就鬧翻了。老包法利夫人在吵架的前一天晚上,在走過通道的時候,突然發現費麗西泰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那個男人蓄著棕色絡緦胡子,四十歲左右,聽到她的腳步聲就急忙從廚房逃走了。愛瑪聽她這樣說,笑了起來,可是老夫人發火了,她說除非對品行滿不在乎,否則應該管一管女傭人品行方麵的事。

“你是從什麼社會裏來的?”兒媳婦問。她的目光是那樣無禮,因此老包法利夫人不由得問她是不是在為她自己的事辯護。

“你出去!”年輕女人一下跳了起來,說。

“愛瑪!……媽媽!……”夏爾喊道,想在當中勸解。但是她們倆都氣衝衝地走開了。愛瑪跺著腳連聲說:“啊!多麼有教養呀!多麼土氣!”

他跑到他母親那裏。她怒不可遏,結結巴巴地說:“這是一個蠻橫無禮的女人!一個輕浮的女人!也許還要壞。”

除非對方來向她賠禮道歉,否則她就要立刻離開。夏爾又回到他妻子跟前,懇求她讓步,向她跪了下來,最後她終於回答說:“好吧!我去。”

她果然向她的婆婆伸過手去,她的神情就像一個侯爵夫人。她說:“對不起,夫人。”

說完,愛瑪回到樓上的臥室裏,撲到床上,頭埋在枕頭下麵,像一個孩子那樣哭起來。她和羅多爾夫曾經約定過,如果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她就在百葉窗上掛一張小白紙條,如果他碰巧正在雍維爾,他會跑到她的房子後麵的小巷裏。愛瑪掛了信號,她等了三刻鍾後,突然看見羅多爾夫出現在菜市場的角上。她想打開窗子喊他,可是他已經不見了。她失望地又倒在床上。不過,沒有多久,她好像聽到有人在人行道上走。這肯定是他。她走下樓去,穿過院子。他在那裏,在門外麵。她撲到他的懷裏。

“可要小心。”他說。

“唉!如果你知道就好了!”她說。她開始把事情全都講給他聽,講得很快,前後連貫不起來,誇大了事實,又無中生有好幾點,此外插進了大量離題的話,結果他一點也沒聽懂她在說些什麼。

“好啦,我可憐的天使,勇敢些,想開些,忍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