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2 / 2)

薛大夫卻不理會這些,修了房子,照例開館看診。

上門的病患少了,坐堂的大夫也陸續走了不少,剩下幾個藥童留在醫館幫忙,仁心醫館一下子冷清許多。

薛桐還是那副溫和耐心的模樣,隻是話越發少了,每天無事可做便守在窗前照料他那株燒得隻剩下灰燼和少數枯葉的淩霄。

這淩霄真是奇怪,一把大火燒過,竟然還沒死,澆了幾日水,曬了幾日太陽,便漸漸開始抽芽。

第一年,抽芽長葉,葉子還小,冬天也青著,薛桐提著噴壺給它澆水;

第二年,葉子長開了,足有半臂高,可惜看著仍舊單薄,薛桐重新搭了木架;

第三年,葉子長開,莖葉開始爬架子,已經有些茂盛了,薛桐摸著葉子笑;

……

第六年,淩霄的莖葉爬滿了窗外的架子,冒出了花骨朵,薛桐每日晨起不疾不徐地在窗前背書,背得累了還會趴在桌子上打個盹。

第七年,淩霄的花骨朵終於要開了,已經能看到紅色的花瓣從花萼裏露出來。

薛桐給病人看過診,開了藥方,叮囑藥童按分量抓藥,便獨自一人回了後院。

剛走進後院,他便愣住。

他的窗前站著位紅衣青年,姿態懶散,麵容端麗,長長的烏發披下來,散落在胸前。

他靠著窗欞,正百無聊賴地揪著自己的頭發,不耐煩地轉著手裏的毛筆,餘光看到他,眉梢一挑,端正了身子,哼道:“怎麼,不記得我了?”

薛桐看著他,一步步走近,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對方被他看得不自在,別扭地扔掉手中的毛病,問他:“你……你看什麼?”

薛桐站在他麵前,目光一寸寸掃過他的眉眼唇鼻,半晌微微笑開,伸手從窗子裏的書案上取出一支玉笄,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去,我幫你束發。”

“哎?”青年呆呆地轉過身去,任由他撩起耳邊長發,修長的手指將長發攏起,歸整,熟練地將玉笄插入其中,三兩下已經綰起一個隨意的發髻。

薛桐語氣很隨意地問起:“你叫什麼?”

“我叫……”青年停住,回頭看去,就見身後褪去年少青澀變得愈發穩重的男人垂眸看他,溫和的表情中隱約可見靜默的歡喜。他張開嘴,不知怎麼就有些害羞,咳了一聲,故作威風道,“小爺叫淩霄!”

“淩霄啊……”薛桐悠悠地念了聲,忽然微笑著歎息道,“我等你說出這句話,等了很多很多年。”

“哪有很多年?明明隻有七年,不對,還不到……”淩霄反駁到這裏,卻注意到薛桐的目光:溫柔、期待、滿足。

他忽然想起,薛桐第一次見他,還不過是個初次隨父親出門采藥的毛孩子。他將自己帶回家中,細心澆灌,天天念叨著等他開花,等到薛桐已經長大成人,他也不過出現了一次。而後是漫長的七年,他依然在等。

那次開花,他現出人形,在他麵前絮叨許久,貌似還真沒說過自己叫什麼?

他伴隨薛桐從稚氣未脫的少年成長為如今可以獨當一麵的薛大夫,漫長的光陰裏,那人卻隻見過自己一次麵,還是在那樣慘烈的情勢下。

他真的等了很多很多年。

淩霄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放不下這個人,因為在那漫長的時光裏,這個人也同樣見證了他的成長。

這一次,他回頭,認真地看進薛桐的眼底,斬釘截鐵地說:“這次,你不用再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