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在厚重的棉被上,石劬桐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最後幹脆起來,推了被子打開窗。外麵窸窸窣窣地下起雨來,斜著吹到她的手背上,冰冷冷的。
很多年未出現的感覺在一瞬間全湧了上來。她以為是自己變好了呢,原來一直以來都是一樣的。小時候家裏有錢,可是父母忙到從來都不管她。所以她吃喝玩樂,老師和同學都看不起她。她的童年就是在別人不屑和鄙夷的眼光中過來的。
哪怕與盤磐認識之後,她的朋友圈寬泛了很多,但是在學校同班裏的同學卻是一個也沒有的。而且很多人是靠著盤磐的緣故,才可以保持一定的關係的。
交際於她而言,就是一個噩夢。
這個交際,同樣也包括著和親人之間。
石劬桐比才緣會撒嬌,比才緣會耍賴,也比才緣嘴甜。可是她的疏離感植入在左心房最深處,透支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和每一根神經。
才緣雖然冷淡,但是內心裏麵還是存在依賴感。她喜歡江家的父母,也是真心的和自己的父母親近。她喜歡石劬桐,哪怕有時候有些嫉妒。不僅僅是因為盤磐喜歡石劬桐而不喜歡她,而且還有......石劬桐從小就比她聰明。
石劬桐從小腦子就很好,可是她從來都不肯努力,以至於她這老天給的財富被白白浪費了。學校同學和老師隻看重成績,所以從來都不會覺得石劬桐有什麼,而才緣自己,成績一直都是數一數二,年紀輕輕就身價不菲。沒有人會覺得石劬桐可以和才緣相比較。可是隻有才緣自己知道,石劬桐到底有多聰明。小時候自己絞盡腦汁聽完了老師的課,石劬桐趴著睡覺,醒來翻了作業本,看了一遍才緣寫完的,就懂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石劬桐有自己獨有的一套解題思路,她有自己的分析和見解。這些都是自己所比不上的。
所以,才緣也時常會想,是不是因為盤磐發現了自己沒有那麼聰明,從小時候自作聰明和他比數學題開始,就已經被盤磐知道了。而石劬桐呆在盤磐身邊這麼長時間,盤磐也發現了她的聰明之處。
可是聰明這一點,石劬桐自己是知道,一開始也是這麼覺得。但是長時間的當慣了差生,一切都變得不複存在。她站在老師和同學麵前的時候,總會覺得自己又是哪裏做錯惹別人不開心了。
老師以前說,你不要和那個同學玩,你會影響她成績的。
以前有同學說,你不要和才緣在一起玩,你和她站在一起都會侮辱了她。
她從小就是在這一類爭論聲中長大的。
幸好和盤磐認識的時候,她已經和所有人都關係不好了。在整個班上,共度好幾個學期,但是沒講過一句話。她上課睡覺,下課就去找盤磐玩。
因為一直呆在盤磐身邊,被盤磐護著,她漸漸少去了接觸那些認為自己沒用的話語,漸漸地也開始遺忘。
可是那些東西不會真得全部丟掉,它隻是藏在身體的某一個角落裏,在某個日子,全都會爆發出來。
所有的長輩,一個個的找石劬桐談話。苦口婆心。
離盤磐遠一點,畢竟家長裏短的,盡管大大咧咧也不能和準妹夫走得太近啊。
那些日子,石劬桐覺得整個天都要塌了,比小時候被人看不起還要難受。她甚至感覺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人,完全屬於缺了靈魂的夢遊狀態。她覺得自己應該哭出來才對如果難過的話,可是,她發現自己喝了很多水之後,還是一滴眼淚都沒有。
不是有句話這麼說的麼,大笑的人內心一定最悲傷。
她沒錢沒勢沒朋友,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古人的天下之大,四海為家全是屁話。出了門一個人不是凍死就是餓死。
當然,這隻是個玩笑。聰明的她既不會凍死也不會餓死。她完全有能力超過現階段所有人的水平,並且過得風生水起。可是,這樣有意思嗎?
石劬桐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要相信盤磐,形成一種依賴人的習慣。可盡管她對自己每天都會說上上萬遍,可是她的潛意識裏,從來都隻有一個念頭:盤磐總有一天會是別人的。
這一天終於來了。
她手腳利索地收拾好了行李,發現竟然連一個行李箱都沒有裝滿。她朝著冷空空地房間冷笑了兩聲:自己是多沒有存在感啊。
馬路上滿是積水,石劬桐穿著拖鞋踩得提提踏踏作響。她漫無目的,心在懸底。
能去哪裏,去哪個地方安家?有人擔心自己怎麼辦?
她一路上不停地想不停地想,把自己都弄惱火的時候,一陣強光突然刺了過來,接著就是一陣刺耳的刹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