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戰不是一條直線,更不需要無謂的騎士精神。」
湯姆垂下戟尖,獸人失去生機的灰白軀體垂直落下,消失在濃密的森林之中。
對於這樣的結果,剩餘十四名的飛馬騎士似乎沒有感到太大的意外,隨著後方一名白袍法師舉起魔杖,七名手持重盾的騎士排成倒三角的鶴翼陣形向前包圍,其身後的魔法及飛行道具也發起第一波招呼,初生之犢如願品嚐了名為“傳說”的惡果,真正的戰鬥現在才要開始。
雙方的距離大概五十米左右,重盾騎士們謹慎上前,上上下下緩慢飛行著,等待遠程攻擊到來的短暫時間內互相監視湯姆接下來的一舉一動,對於秋海棠而言,如果在不熟悉的廣闊天空中單獨遇上這等陣仗,那將會是多麼令人絕望的局麵……不知不覺中已經緊握著手裏熟悉的形狀,心跳加速的她想著眼前背影的主人現在麵對的是怎麼樣的景色。
黑龍身軀舉起,震耳的龍鳴響徹這片空域,坐落在上的秋海棠從後仰的角度中見識到黑炎吐息的威力,數十道遠程攻擊在造成威脅的前一刻就消失殆盡,與此同時,劇烈的風壓再次襲來。
秋海棠的心髒揪緊,湯姆正履行著自我風格,他主動衝向鶴翼陣的正中央,在進入中心範圍的時侯,飛馬騎士所組成的兩旁支翼迅速包攏,但是黑龍的利齒在接觸到敵人的瞬間就撕裂了圍網,與契約龍騎士共同分享血色的戰利品。
秋海棠隻感受到一股不大不小的撞擊力道,眼前黑龍長滿恐怖尖牙的巨顎裏突然出現一頭飛馬,湯姆的“塔麗絲之牙”則將對麵的騎士連盾牌一同貫穿過去,接著速度絲毫不減,目標定向後排的遠程攻擊手,夾帶著黑龍的嘶吼,毫無間隙地繼續發起突擊。
火球、冰箭、飛矢、標槍……第二波攻勢以高於第一波的密度直襲而來,但仍然遮掩不了對方臉上錯愕的神色,初出矛盧的新手也就算了,在這個世界中搭擋許久、無比信賴的同伴竟然也被輕易擊敗,前排被突破的這段時間內,他們甚至來不及詠唱更高級的魔法,或是製造出足以抵擋龍騎士的手段。
距離隻剩下三十米不到,湯姆將手中三叉戟奮力往前一甩,與黑龍同步將尚未完全死去的騎士及飛馬扔向敵人攻擊的路徑,以敵人昔日隊友為盾牌,從這道空隙中闖出一條窄路,以此延伸過去的盡頭就是那位看似指揮者的白袍法師。
“塔麗絲之牙”帶著墨綠毒芒的戟尖埋進白袍法師的胸口,一直線地朝無人的空域飛去,正當秋海棠要抬手喝采時,湯姆卻急促地大喊:「抱緊!」
湯姆甩動長戟,就在白袍法師剛脫離戟尖的那一刻,這個身軀突然化為灼眼的白光,秋海棠以前次經驗為鑒,雙手立刻纏上對方的腰腹,兩人之間絲毫不留一點間隙。
嘣──!的一聲,猛烈的爆炸氣流從右側襲卷而來,不規則的上下劇烈震動讓秋海棠屏住了氣息,雙目緊緊地閉上,直到緩下來之後,慢慢睜開眼睛的她發現到他們正被黑龍的翅膀所庇護著,右翼上褐綠的肉膜被炸出一抹焦黑。
湯姆輕輕地拍了拍黑龍的脖頸,像是在表示自己的感謝之意,響應他的是一陣冗長溫順的龍鳴。
秋海棠沒有當過龍騎士,沒有了解過相關的討論,也不知道龍騎士及契約之龍本身是否有某種的羈絆存在,因為無論這個世界給人的感覺有多麼的真實,都是遊戲公司以此為招牌所設計的程序,所以她更傾向於是湯姆命令黑龍執行這個動作,而不是奇幻故事中常見的友情戲碼。
她的腦海裏思考著這些不合時宜的想法,雙手漸漸放鬆了力道,突然對自己感到一絲自我嫌惡,秋海棠回頭望去,試圖將這份情緒轉嫁給任何一位追擊者。
因為幻象爆破的緣故,“兒時的秘密基地”的公會成員拉近了不少距離,秋海棠甚至能夠清楚看到白袍法師擺出的挑釁姿態,恨得牙癢癢的她忍不住用力地拍了一下眼前的厚實肩膀。
「頭都不轉一下的,不想教訓一下那個陰險的混蛋嗎?」秋海棠小手在湯姆的眼前晃一晃,憤憤地問道:「那邊有沒有飛刀之類的道具?聽說你前一個禮拜上線時心情好的很,還帶新人去通關“卡斯迪爾盜賊窟”的戰役,手上還有沒賣掉的幾把嗎?」
仔細想想,從她今天進入AWO開始就一直諸事不順,被艾利艾彼安丟進監獄不說,好不容易逃出來了,還要被這種部署完整的大隊盯上……麵對這些無法掌控的局麵,秋海棠有些後悔起今天在學校時應該堅持一下,幫忙自己的好友整理那間充滿書卷味的地下資料室。
「原來妳現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狀態?」湯姆推開狼形頭盔的麵罩,回頭看向黏在自己背上的寄生蟲,一臉“妳早點說嘛”的表情:「先等等……別擔心,我也不指望妳能用體術能幫上什麼忙,順帶一提,我覺得妳沒有資格說人陰險。」
麵對這樣一位不願意同仇敵愾的會長大人,秋海棠也掛上了能夠與對方一較高下的臭臉。
黑龍再次高舉雙翼,但似乎是受到翅膀損傷的影響,速度無法達到平常的水平,與後方的飛馬騎士們始終保持在攻擊距離的範圍內。
後方隨時都會飛來一道魔法或是飛行道具,已經無法以速度甩下的攻擊令湯姆不得不駕馭著黑龍左閃右扭,偶爾三百六十度的翻轉令秋海棠從生理上感到不愉快,然而因為黑龍龐大的身軀,時不時還是會受到零星的攻擊。
在不斷追擊騷擾的情況下,前方迎來了座直入雲端的挺拔高山,一道氣勢磅礴的瀑布從望不見頂的雲霧之中咆哮而下,秋海棠曾經在官方某篇觀光報導中看過這個美景,不過帶著疑惑的她無心欣賞,因為湯姆仍然沒有動靜,直挺挺地朝著瀑布繼續飛行,當距離接近到足以感受清涼水霧時,後方傳來了敵人的歡呼聲,這段時間的追擊顯然添增了許多自信。
滔滔不絕的瀑布就在眼前,秋海棠祈禱湯姆會如同某些空戰作品般,在最驚險的一刻垂直九十度爬升,她可不想感受那飛流直下的衝擊。
湯姆沒有照著秋海棠的劇本走,他在最後關頭調轉了方向,不是朝上方,而是朝著左下方飛去,他們避開瀑布主流穿過了豐沛水氣,進入到一處能夠容納兩條黑龍大小的水濂洞中,兩側在每隔一段距離就設置了一根永久性燭火,顯然是官方所準備的幽會用場所。
渾身濕透的秋海棠雖然外貌看似狼狽,但內心中卻亮起一絲希望。
「你是怎麼知道這裏的?」
這座泰可拉森林可不是什麼練功聖地,怪物稀少也就算了,附近連個補給的村子都沒有,唯一的價值就是這座泰可拉山脈的觀光成份吧?但是湯姆會跟什麼人特別跑來這裏團聚、約會?
「遛龍時發現的。」
湯姆給了秋海棠一個孤獨的答案,接著他將黑龍著陸,從騎乘處一躍而下,連帶著訝異的秋海棠也差點摔下龍身。
「我先去解決幾個不聽命令的家夥。」
湯姆丟下這句話後,離開燭火的暖光,緩步走向黑暗之中,秋海棠愣了幾秒後才意會過來。
「要不要幫忙?」
因為職業之便,秋海棠擅長於惡劣環境下的伏擊,但是當下這番話語也隻是單純的場麵話罷了,鮮少見識過的空戰就不說,她可非常熟悉自家會長在陸地上的實力,尤其是在這種情況就更不用去擔心了。
身著綠色輕鎧,戴著黑狼頭盔的龍騎士沒有理會這份虛偽的場麵話,在深入黑暗不到一分鍾的時間,飛馬的嘶鳴及敵人的喝斥聲從後方傳來,緊接著是女魔法師清脆空靈的詠唱,兵器交接的鏮鏘聲響中夾雜著無法置信的咒罵,最後是一個接一個戛然而止的淒厲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