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家長會篇(中)(1 / 3)

No.98

那些煩惱好像突然就都不存在了,我隻記得我是要學文科的,我現在的痛苦隻是因為我還沒有等來屬於我的一切,隻是不適合,不是笨,真的不是笨,更不是世界末日。

如果是餘淮,一定會不屑地問,你怎麼知道學文科就一定會好起來?

我不知道。可是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即使老天爺打定了決心要滅了我,我也不能承認。承認了,就失去所有了希望和勇氣。我隻有兩個選項,你總要給我一條活路,總要給我一條路來走。

早上睡不著,索性很早就出了門,到教室的時候裏麵隻有幾個同學,零零散散坐在座位上低頭溫書,都是我不熟悉的人。我一屁股坐上教室最後麵的窗台,背後是熹微的晨光,麵前是空洞的後門。

教室裏麵沒有人知道我在做什麼。窗台上堆滿了各種雜物、練習冊卷子,還有一個足球一個籃球,在網兜裏,是餘淮他們的寶貝。我縮進雜物的空隙中,把大半的身子藏在窗簾後,脊梁骨緊貼著清晨冰涼的玻璃,寒氣陣陣。

想起十一之前大掃除的時候,張平麵對窗台上雜七雜八的東西痛心疾首,哭喪著臉,大手一揮將兩件校服一摞廢紙掃到地上,大聲說,“這他媽還過不過日子了?!”

全班爆笑。他自己回過神來,也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說,“不行啊,這樣真不行,你們長大了……過日子也不是這麼過的……你們這幫孩子啊,女生沒個女生樣,男生……更別提了,長大有了老婆,都得被狠狠修理!”

大家繼續笑得東倒西歪,餘淮趁機大聲接了一句,“老師,這是經驗之談吧?”

張平紅了臉,揮揮手,“你小子……給我等著!”

我慢慢想著,嘴角彎上去,滿心歡喜。那種與“過日子”有關的細碎溫暖的小情緒溢滿心間,卻又有種好時光即將結束的惶恐感。

會惶恐的幸福才是真的幸福。

No.99

北方的冬天就要來了,天亮得越來越晚,也讓人的心情越來越灰暗。

我昨天在走廊裏麵遇見洛枳學姐,擦肩而過,人家本來隻是朝我點頭示意一下,倒是我沒話找話,幹笑著說,冬天要來了呀。

聊天氣。不管怎麼說這種寒暄方式也是鬼佬的發明不是?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並不熟悉的學姐總是讓我覺得很溫暖,盡管她並不是個多麼熱情的人。也許是因為我的心裏總是不能忘記那個場景,我回頭,主席台下,她站得遠遠的,空場的風中,朝我微笑。

可惜當時相機不在手裏。太多美好的瞬間,不足為外人道也,甚至自己也留不住,就像風一樣從指縫呼嘯而過,攥拳頭的速度再快,也捕捉不到。

麵對我莫名其妙的搭訕,她楞了一下,很快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對於畢業班來說,這就是傳說中的黑色高三了。”

“為什麼?”我好像明白一點——反正高三總是黑色的。

她聳肩,“深秋正是第一輪複習進行到中期的時候,從各種月考和校模擬考試開始,直到明年三月的全省第一次模擬的鍘刀落下之前,天越來越短,夜越來越長,睡得越來越晚,成績越來越飄忽,心情越來越煩躁……就好像,明天永遠不會來一樣。”

她笑著說,語氣輕鬆,好像在談論一種有趣的民間風俗,我卻聽得心裏越來越涼。

最難過的,也許就是我這種學生吧。同樣遨遊在苦海中,明知道最後就是個溺水幽魂的命,卻也要跟別人一起撲騰,抱著一絲飄渺的希望,精疲力竭,靠岸的日子遙遙無期。

也許是我的臉色很難看,她歪頭拍拍我的肩膀,“嚇唬你的,其實跟高三沒關係。冬季也是抑鬱症發病高峰,日短夜長導致人的心情不好而已。有時間多曬曬太陽,就天下太平了。”

我們正說話的時候,紅色莫西幹頭從旁邊很快地跑過,帶過一陣呼嘯的風,洛枳眼前細碎的劉海甚至隨風飄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陳見夏,你他媽給我說清楚!”

語氣凶凶的,可是聲音卻是輕快的,讓人不由得想要探究在欲蓋彌彰的憤怒之下,到底掩埋著怎樣甜蜜的秘密。

洛枳若有所思地望著那個不穿校服的張揚背影,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麵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