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1 / 1)

胡平

想了解中國當代文學的品質,是多讀長篇小說好,還是多讀中短篇小說,或散文、詩歌好?我主張多讀後者。

中國的長篇小說創作正處於井噴時期,目前實體書已達年產4000部以上,網絡長篇更以數十萬部計,這個數字是很驚人的,它產生於一個全民寫作的時代。長篇小說的作者從事什麼職業的都有,遍布社會各個層麵,他們作品內容的總和,是可以反映現實中國的基本麵貌的。不過,就傳統作家而言,他們更擅長的是中短篇創作,對長篇小說樣式的探索還隻是近些年的事,不能說在經驗上完全到位。特別是,近代以來,中國的變遷滄海桑田,令人眼花繚亂,雖題材豐富,足以產生若幹史詩巨著,但在把握上又格外困難,需要作者有自己的哲學思想和世界觀―這也關係到長篇小說的結構―所以,史詩性的長篇小說除《白鹿原》等外,成功的還不是很多。至於多數網絡長篇,魚龍混雜,不大講究藝術底蘊,文學價值是有限的。

中國作家寫中短篇小說和詩歌散文卻是極為訓練有素的,這種訓練主要經由純文學期刊的篩選過程進行。中國保持有一定數量的純文學期刊,即使改革開放後,在國家的保護下,它們也沒有被商業大潮衝垮,始終堅持了自己的品位。作者向這些期刊投稿,最初很難被采納的―有經驗的編輯,可以一眼看出他在語言、敘述等方麵存在的問題,他必須經過長時間體味、修煉和多次投稿,直至達到期刊的標準,才可能獲得發表。這一進程,著實培養了一代又一代成熟的作家。當然,作家們的探索也在不斷推動期刊的發展。

知悉了這些,就可以知道,代表中國當代文學最高成就的,是中短篇小說和詩歌、散文。這成為推出這套“閱讀中國·五彩霓裳係列叢書”的理由之一。

中國是擁有56個民族的國家,中國作協的魯迅文學院前幾年舉辦的一期少數民族作家班上,55個少數民族都有自己的作家代表參加,盛況空前,可見少數民族文學事業近年來也有長足的發展。

少數民族文學是中國文學中格外值得珍視的部分,它們有些具有罕見的文學品質,閃耀著夢想中的色彩。彝族尚黑,藏族尚白,蒙古族尚黃;僳僳族土葬,裕固族火葬,藏族天葬……許多新的一代少數民族作者既受到民族文化的熏陶,也受到現代文明的教育。他們清醒冷靜地看待現實,又能夠細微辨別包圍著自己的充滿暗語的環境。在他們的作品中,神秘的氣氛與科學的精神融合為一,產生了奇異的效果。這些都使我們聯想到拉美文學奇跡般的崛起。魔幻現實主義將夢境、現實、科學、想象、神話、幻覺等熔為一爐,造成似真似幻、既荒誕又神秘的情境。這一現象與中國少數民族文學的崛起頗有相近之處。有評論家再三預言:“少數民族作家與漢族作家相比,我對少數民族作家擁有更多的信心,抱有更多的希望。將來產生巨著的、在全世界發生影響的很可能是少數民族作家”―這番話也許並不虛妄。

在中短篇創作中,中國的女作家和男作家是平分秋色的, 目前甚至有超越男作家的趨勢,這是因為,中短篇似乎更主情,而女作家在情感的表達上更為細膩。在這套叢書裏,精選了五位著名少數民族女作家的作品,它們皆有特色,風格各異。葉梅的小說,長幹淡定又千回百轉的女性敘事,探索曲折和幽秘的人物心理。金仁順的小說,給人柔風拂麵的溫馨,可以讀出高麗民族獨具的曆史韻味。葉爾克西·胡爾曼別克的散文,樸素而頗有質地,單純又意味雋永;娜夜的詩歌,想象奇特,筆意冷峻,卻蘊含著火一般的熱情,趙玫的一組文章,多為創作談,抒發了對藝術、對人生的精致見解,本身還是優美的散文作品,混合著知性與感性交織的芬芳。這些作品都屬於中國當代文學中的普華之作,代表了漢語寫作的真實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