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賢妃就將所有所有人召集起來,我的半邊臉疼得厲害,但一大早就掙紮著起來了。我仔細地塗上胭脂,一筆一筆地畫著眉,回想起來,自從大婚之日以來,再無如此細心地梳妝了,那時是待嫁女兒心,輕盈如飛燕,濃妝豔抹縱然俗氣,被歡快的笑容一襯,卻也是嬌豔欲滴,如今,心已經千瘡百孔,再高明的妝容最終不過是拙劣的遮掩罷了。雖然是這樣,精心打扮還是必要的,我上官冷月不是誰都能踩在腳下的,我要盛裝看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噤聲,想到這裏,我恨得牙關一緊,長長的指甲嵌進肉裏,我毫無痛感,將指甲挑出,接著梳妝。
我故意慢吞吞的,等眾人都集合在正廳裏才悠然走了進去,向賢妃行禮也是懶懶的,賢妃的臉上並無怒色,反而寬容地笑著,“妹妹身子不爽利大可不用來,就在房裏養病吧。”
“庭訓是為了教訓不守規矩的人,奴婢若是不來,可太說不過去了。”說這句話時,我一直盯著臘雪、蘭心等幾個那日在我背後百般嘲諷的人,她們先是訝異於賢妃今日的溫和大度,見我來者不善,紛紛低下頭去,明顯做賊心虛。
“瞧你,又不是宮女,總是奴婢奴婢地自稱,以後與本宮姐妹相稱如何?”
我嫣然一笑,“娘娘說笑了,冷月並不是妃嬪,如何與娘娘姐妹相稱?娘娘還是叫我女史吧。”
賢妃點點頭,“是本宮考慮不周。”說罷,執著我的手,“冷月女史進宮時日尚淺,本宮卻與女史一見如故,情趣相投,這幾天本宮聽到一些瘋言瘋語,說女史的不是,可是妒忌本宮喜歡女史?若是這樣,大可明說,本宮最討厭背地裏道人是非!”
此言一出,眾人皆為之一震,惟有臘雪俊俏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說時遲,那時快,賢妃放下我的手,快步走到臘雪麵前,一巴掌狠狠地扇了下去,臘雪的半邊臉登時高高地腫了起來,“你這蹄子,擺著一張臭臉準備吊喪!你既不服本宮,本宮甘願讓賢,你來做娘娘!”
臘雪雖刻薄,到底經不得這樣的羞辱,“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連我也覺得賢妃做得太過了。
賢妃見臘雪哭號,以為是故意讓自己難堪,氣地全身發抖,一把扯住她的發髻,“好一個乖巧的丫頭,讓人告訴她的老子娘來領她回去,我養不起這樣嬌貴的小姐!”
一聽要趕臘雪出宮,頓時烏壓壓地跪了一片,我連忙也跪了下來。
“臘雪頂撞主子,是她的不對,可罪不至逐出宮啊。”冰晴雙目含淚,見我看她便收回目光,仿佛已經不屑再看我一眼。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最初入宮的那個晚上,她緊緊摟住哭得昏天黑地的我,她懷裏的溫暖直透到我心裏去,還有昨日,隻有她善良地不願相信我是皇上的玩物,現在我親手了結了她的信任,冰晴,若連她也失去了,我還剩下什麼?不,如果她真的善解人意,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她會了解我所有的苦楚。
“是啊,臘雪到底追隨主子多年,還求主子念舊情啊。”
臘雪抽噎著哭道,“娘娘,是奴婢錯了,奴婢一時糊塗,讓豬油蒙了心,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娘不要趕我出宮,我娘知道我被趕出來會打死我的。娘娘,娘娘……”
賢妃絲毫不為所動,我忍不住開口求情,“娘娘寬宏大量,今天把臘雪姐姐逐出宮,知道的是娘娘教訓下人以正宮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娘娘容不得人,況且臘雪姐姐已經知錯了,娘娘何妨手下留情,日後,臘雪姐姐感念娘娘的恩情,做事必然更加盡心竭力。”臘雪連忙點頭,“正是,求娘娘饒過奴婢這一次吧。”
“既然女史都為你求情了,本宮就饒了你,別忘了你今天說過的話!”賢妃頓了一頓,“還有,本宮近日與皇上常有文書往來,你們可別記岔了,是本宮差女史去的養榮殿,誰若敢在外麵渾說,仔細我撕爛他的嘴!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聽明白了就都退下,像今天這樣的事若再發生本宮就不會這般心慈手軟了。”
“是。”
賢妃果然言出必行,而且做得比我想的還要好,我的目的達到了,不知為何,我卻絲毫高興不起來,心底反而升騰起深深的落寞與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