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如黛,微風繾綣,隱約嗅到牆角花香,冷桑柔輕輕推開爬上青苔的木門,唇角揚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身旁的婢女小香奉上一杯花茶,淺笑道,“小姐,喝點茶祛點火毒!”桑柔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像是自語地低聲說到,“時辰馬上要到了……”果然,不出所料,就隱約聽見一陣馬蹄聲,嗬,冷府終於來人了。
桑柔小步移至簡陋的床鋪上,一身素色裙裾,額前碎發平添一股嫵媚之氣,一旁的小香將冷府的管家財叔迎了進來。“小姐……”財叔恭敬福了福身子斂容說,“老夫人久病不愈,老爺叫奴才接小姐回府……”桑柔臉上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之意,但馬上換上一副憂愁之色,起身吩咐道,“還不收拾細軟,即可回府!”說罷,便施施然上了馬車。小香回頭看了一眼住了五年的草房,心裏一時竟酸楚欣喜難辨,終於捱過來了。隻是冷桑柔自出門便沒有回頭看過一眼,這裏的一切是曾經遭人擺布的恥辱……
一進府門便幾個姨娘湧上來,噓寒問暖,似是久別重逢有千言萬語同她說。當日被逐出去的時候,除了二姨娘,其餘幾個可是“功不可沒”,那時的冷芙蓉一臉得意,至今記得那句“冷桑柔,你真是糟蹋了自己嫡女的身份……”一語千層意,句句刺人心。當時狼狽得求過爹爹,爹爹卻一腳踹在她胸口,踹斷了她最後的一絲念想。可如今,桑柔卻是淺笑回應,然後直赴老夫人的青鬆居。
屋子裏飄繞著香霧,老夫人臉色蒼白,緊閉嘴唇,躺在紫檀木的大床,周遭一片輝煌,就連屋簷下的鳥籠也是純金打造。冷桑柔款款走進床邊,淺綠色的裙裾上還有她刻意染上的泥點子,臉上細密汗珠,眼睛裏噙著淚光。屋子裏的老媽子,丫頭們不禁一陣唏噓,當日的掌上明珠現如今打扮如此簡陋,真是世事無常。見大小姐不計前嫌,依然對自己的祖母一片孝心,眾人皆覺此女實在難得。桑柔接過曹媽媽手上的藥湯,輕輕送入老夫人幹裂的嘴裏。老夫人抬了一眼,瞧見眼前的嫡孫女,不免還是有幾分驚異,當然更有一絲懼怕。“曹媽媽,大小姐才回來,送她先回房休息!”聲音裏似有著慌亂。說罷,又覺得失態,便抬眼瞧著桑柔,緩緩說道,“瞧你一身泥土的,好孩子,先回去休息,晚上一起用膳!”桑柔點頭,又軟聲勸祖母多注意調息身體,然後出了院子。看著她遠去的身影,老夫人不由歎了一口氣。
小香早已將房間收拾好,桑柔進去便沐浴換了一身淺粉裙裾,頭上簡單插了一根銀簪,其餘的頭發便鬆軟垂下,鏡中女兒麵容姣好,隻是多了一層冷厲之色。“小姐,香兒已經檢查了屋子,連頭油也驗過,確實沒有什麼髒東西!”桑柔看向小香,臉上漸漸有了暖色,“香兒,如今隻有我倆相依為命,謝謝你!”小香忍不住竟哭了起來,“小姐,這是香兒的職責,大夫人救了香兒一家,香兒一輩子都是要代替大夫人護著小姐的……”“莫哭了,香兒!”桑柔起身擦拭香兒臉上的淚,便繼續說道,“日後,我們不再是主仆,如今我冷桑柔已經沒有了親人,你便是我的親妹子,不論日後怎樣,我也會護著你!”小香連聲答應著,然後自己趕緊拭了淚,去偏門替桑柔熬藥去了。這藥是冷桑柔一日不可斷的,隻是這是一個誓死要護著的秘密。冷桑柔看著自己袖中手腕裏的淤青,不免眼睛裏的恨意又勝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