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諾萬牧師依然鎮定自若:“但就在這15年中他們發現了新的治療技術。我們是特意為羅莎麗了解到這些的。”
“那麼誰來付這筆錢呢?”馬丁問。
“不是有那筆保險金嗎?”牧師說,“加之,既然你說這農場在實際上並不賺錢,還是趁著價格沒有跌下來之前把它處理了為好。”
“你是說把農場賣掉?”馬丁直喘粗氣。
牧師撫摸著一束玫瑰說:“造物的技藝如此之美妙,難道你竟忍心拒絕一個使她能看到這一切的機會麼?”
馬丁長籲一口氣,悶悶不樂地聽著牧師向羅莎麗解釋。牧師說,是否做手術,最終取決於她自己。
在羅莎麗離開的那幾個星期,馬丁常常靠在橋欄杆上苦苦思索著,一呆就是幾個小時。他凝視著水中翻卷的漩渦,仿佛問題的答案就埋藏在裏麵。
一天晚上,他正在後門台階上閑坐。一陣由遠及近的汽車聲使他不由地站起身來。那聲音到房子跟前便戛然而止;緊接著他聽到了多諾萬牧師的嗓音。馬丁急忙蹣跚穿過院子,藏在一片暗影裏。沒多大工夫,戴著墨鏡的羅莎麗在走廊上出現了。直到汽車開走後她仍站在那裏,傾聽著夜的聲響。
“是馬丁?”她輕聲問道。
馬丁慢慢向前走去。廚房的燈光正穿過過道照到他的麵部。他盯住羅莎麗,揣摩著她在見到他的臉時會作出什麼反應……奇怪,難道手術失敗了?
“多諾萬牧師告訴你關於我的事了麼?”馬丁問道。
“他隻讓我告訴你,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決不插手,”羅莎麗說,“可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有點兒關係,”他嘟噥著,“我不願意看到這塊地方被賣出去。”
“那你準備怎麼辦?”
“到別的農場去找活幹。”
他抑鬱地答道。
“你害怕告訴我你對我是怎麼想的,對嗎?”羅莎麗柔聲細語地問。
馬丁輕歎了一聲:“因為我發現我很難告訴你這一切:我的相貌被毀得不成樣子;比起你,我是這麼衰老。”
“難道這些東西能有什麼影響嗎?”
“能夠的,假如你的手術成功了的話。”
羅莎麗笑了:“那我就能看到你臉上一塊疤在嘴邊,一塊在腦門上;那我就能看到你走路一瘸一拐,”她仰望夜空,“我就能看到這些星星呀、牛棚頂子上的洞呀,和那沒有後輪子的舊拖拉機了,是嗎?”
“你能看見了!”馬丁失聲叫起來。
羅莎麗握起他的手:“是的,我能看見了。”
“那你應該得到比這更好的,”失敗使得他的聲音模糊了,“既然看到了我這副樣子,你怎麼還能高興?”
羅莎麗的指尖在他傷痕累累的臉上搜尋著。“那次事故之後,”解釋說,“我從你腳步聲的變化中得知你的腿受了重傷。你找了那麼多借口不在白天進城,從而我能肯定你的臉上出了問題。我叫勞伯特大夫告訴了我你的一切情況。”
“可是那些什麼星星、牛棚頂,還有拖拉機……”馬丁喃喃地說。
“我是通過你的眼睛看的,”羅莎麗告訴他,“用同樣的方法我看到了粉紅色的玫瑰和許許多多別的東西。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你我將會怎樣,馬丁!”
馬丁一把將她緊緊抱起來,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了:
“明天早上頭一件事,就是弄一塊出售農場的牌子。”
假麵舞會
〔蘇聯〕謝爾巴切夫斯基 王標 譯
一
諾拉穿上了簇新的假麵舞服裝。
這套彩蝶造型的服裝讓身段勻稱、麵容姣好的姑娘穿上,那是再漂亮不過了。
她穿著也非常熨貼合身。諾拉從桌上拿起了麵具。
是的,她能夠用麵具遮蓋住脖子上一塊挺大的燒傷的疤痕,在一年之中也隻有這麼一次機會。這塊疤痕是在4年前出現的。
那時,諾拉中學畢了業,進了一家工廠,在實驗室工作。
一次,實驗室裏隻有她一個人。突然,出人意料地發生了火災。姑娘沒有恐慌,也沒有跑開。她勇敢地獨自一人撲滅了大火。
諾拉從火神手下救出了價值近百萬盧布的實驗室。
談及她的功績的文章大量地出現在報紙上。姑娘把這些文章珍藏了起來。然而,在她脖子右側留下的一塊燒傷疤痕,卻老是喚起她對於那場大火的記憶。
自從諾拉的功績見諸報紙以後,公眾嘩然,讚譽蜂起,致敬信像雪片一樣從四麵八方飛來。來信人既有天真爛漫的中學生,也有在遠東鋪設鐵路的工人,還有才華橫溢的大學生們。
人們都讚美她,欽佩她的壯舉,羨慕她的功績。可是,隨著時光的推移,來信越來越少。最後,諾拉隻能收到一個名叫考爾舒諾夫的大學生的信了。他的來信興味盎然,一如當初。姑娘呢,當然很高興給他複信。
考爾舒諾夫很想結識諾拉。他在每一封信中都執著地邀請諾拉去影院和劇場。但姑娘很怕這種相會,仿佛這種相會將要把美妙的友誼破壞掉似的。她不知道自己脖子上的這塊疤痕會給他留下什麼樣的印象,她極不願意讓那位陌生的男青年看到自己有缺損的麵容。不能見,不能見!不久,她滿懷依依惜別之情中止了同考爾舒諾夫的書信往來。
眼下諾拉很少去做客,至於去參加晚會,那更是絕無僅有的事了。也許,她缺少尚無男友的妙齡少女所特有的孤獨感;也許,她沒有大齡姑娘因歲月催逼而產生的危機感;也許,她自有其難言的隱衷吧。人們這樣揣測著她那少而又少的社交活動的緣由。也許,如同人們對諾拉壯舉有著“可敬而不可為”的慨歎一樣,諾拉對愛情也有著“可遇而不可求”的遺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