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應該讓莎莉·安把注意力集中到聽講上。我開始嚐試用音樂幫助她,讓她懂得聽講能給她帶來歡樂。這種嚐試果然收到了效果。
莎莉·安又回到教室,雖然有時還會陷入灰心。有一天,我倆正聽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我突然想起了父親在日光室裏的那段情景。
“莎莉·安,”我說,“我們來試試新方法。我把錄音機關掉,但希望你繼續認真聽。”
她顯得困惑不解。“我希望你不僅用耳朵聽,而且用心聽。一旦你發現了自己心中的音樂,無論你走到哪裏,都可以聽到它!”
每天,我們都要花上一段時間聽音樂錄音,然後關掉錄音機,兩人都把手放在胸口,聆聽自己心中的歌。這很快成了她十分喜愛的奇境。每當我領她穿過大廳,或在操場上看到她時,她就會把手放在胸口,臉上煥發出異樣的神采——我知道,她正在聆聽發自內心的歌。
後來,莎莉·安的老師不解地問我:“你究竟對她做了些什麼工作?現在當我講課時,她不再光看書桌,而是認真地看著我,而且能聽懂指導了。你注意到了嗎?她走路不再步履蹣跚,而是蹦蹦跳跳!”
父親教我的歌還幫助我度過了為人妻、為人母的困難時期。有一年12月的一個冰雪夜,我心急火燎地奔向醫院的候診室,我那17歲的兒子保羅此刻正在死亡線上掙紮。一場車禍奪去了他的女友的生命,也使他陷入了昏迷。
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過去,我的心情也越來越恐懼。我真想衝進夜幕裏大哭一場。突然我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情景:狂風尖叫著透過臥室的窗子,聲如鬼哭狼嚎,那時,父親第一次教我怎樣傾聽歌聲。這美好的回憶使我再次鎮定下來,凝神諦聽。
起先,我隻能聽到候診室的火爐發出的嗡嗡聲,隨後,這聲音裏出現了大提琴低沉的音調,在它後麵又出現了微弱的短笛聲。
我坐下來,閉上眼睛,聆聽這“火爐大提琴”奏出聲音,駕馭著它一直馳騁到清晨。保羅終於幸存下來了,我的歌聲也隨他一起幸存下來了。
一天晚上,僅僅由於一個電話,我的音樂陡然沉寂了。一聽到哥哥的聲音,我立刻知道父親去世了。突發的心髒病奪去了他的生命。我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沒有眼淚,眼前隻是一片漆黑。我木然地躺了很久,一動也不動,隻希望一覺醒來後發現自己做了一場噩夢。
然而父親確實去了。我們站在他的墳前,為葬禮而搭的遮篷在2月的寒風中嘩嘩作響,我的感覺幾乎麻木了。一連幾個星期,我總是沉默地踱步。
一天晚上,我獨自一人靜坐在起居室裏。冬天的寒風灌進煙囪,那肅穆的聲音似乎是我哀思的回響。突然,內心響起了一聲呼喚:聽!我忘掉了自我,很快安定下來。壁爐的燃燒聲既不像口琴聲,也不像豎琴聲。不,那是一支音色豐富、珠圓玉潤的長笛聲。
立刻,我感到自己露出了笑容。我意識到,此刻,在九泉之下,一個蒼老的,五音不全的靈魂也在傾聽這天國的交響樂,如果地下有靈,他將終身傾聽這音樂的回響。
我聽著這笛子聲,閉上眼睛,駕馭著它,一直馳騁到清晨。
我又回到了生活之中。
唐納德的夢
〔美國〕J·康德特 申女 譯
一
“什麼事那麼不高興?”唐納德·桑頓問他的妻子。當他從食品加工廠幹完活兒回家時,他妻子塔絲正在喂他們的三個小女兒,她的目光裏有某種東西是他以前從未見過的。
“你聽說了嗎?”塔絲輕輕地說,“一個小姑娘,一點不比唐娜大,今天下午在我們房子前被強奸了。”
唐納德·桑頓現在明白了他妻子的眼睛裏看到的是什麼:他們住在紐約哈萊姆區,他們的女兒們也會碰到同樣的麻煩。他把手搭在塔絲的肩膀上,說:“收拾東西,咱們離開這兒。”
在1948年的這個晚上,唐納德一家搬到了新澤西州,和唐納德的媽媽住在一起。唐納德找到一份在附近的軍事基地挖溝的工作,塔絲還是去做傭人。唐納德很快又找到第二份工作——夜裏去搬運加熱器上用的油,以及第三份工作——周末去做抹灰工的助手。幹這種抹灰的活兒,一小時隻能得5角5分錢,但是唐納德打定主意一定要學會這門手藝。
到第四個女兒琳達降生的時候,唐納德已經攢了足夠可以買房子的錢。他給地方銀行的經理打了電話。“先生,”他平心靜氣地說,“如果你也有孩子,你就會曉得人為什麼需要一個像樣的地方來住。”
在談話結束的時候,唐納德得到了這家銀行有史以來第一次撥給黑人的抵押借款。
在蓋房子之前,唐納德先砌了一道圍牆。這樣,他的女孩子們就可以在院裏安全地玩耍。塔絲運灰,他砌牆。甚至在塔絲又懷孕了以後,還給他當運灰工。“我需要的是一個男孩子,能在這兒幫我幹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