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驚之下,我睜開眼睛,隻見原本位於我眉心正中的那個鬼東西,此刻跑到了我的斜上方,隨著它快速閃動,那種‘呲呲’聲傳入我耳中,腦海裏再次響起那個聲音。我明白了,是這個鬼東西在跟我對話,它讓我帶它去我被‘戾鬼’上身的那個地方看看……
外公說要我坐在地上別動,可是這個鬼東西卻他讓我帶它去戾鬼上身的地方,也就是那座地下刑堂,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當那個聲音再次由我腦海中響起,我忽然就感覺有股力量把我往上一拉,然後不由自主便站了起來,愣愣怔怔轉過身,朝著大門口走去,隨著‘呲呲’聲,一個東西飛到我旁邊,正是那個鬼東西。
此時院中無風,院子角落裏插的那些貢香還沒燒完,火頭明明暗暗,煙霧到處彌蕩。陸冰和外公都好像消失了似的,不知去了哪裏,看著空蕩的院子裏彌漫的那些煙霧,我有點懷疑自己是在夢遊,或者根本就是在夢裏。我想用手掐一掐自己,但是胳膊剛剛抬起來,旁邊那東西就發出‘呲呲’兩下很大的響聲,似乎在向我警告著什麼,我急忙把胳膊放了下去。
來到大門口,我看到門還是關著的,正在猶豫要不要去開門,大門發出‘咯呀’一聲響,自己便開了,由於空氣對流,煙霧在我身周翻滾湧動。此情此景,令我想起央視版《西遊記》裏,唐僧在烏雞國遇鬼那一集,眼下的情景,感覺就跟電視裏的那情景差不多。
從廢宅裏麵出來以後,我順著巷子往北走,現在也不知道是幾點了,朝四處望過去,到處都黑漆漆的,巷子兩邊黑黑的宅院,像是一座座的鬼宅。
出來巷子以後,我往東朝著村外走去,那團‘鬼火’始終跟在我旁邊。眼看就快要出村子了,來到一個路口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一股拉我的力量,急忙停住了腳步。那股力量還在,作用在我的右肩膀上。可我旁邊根本就沒人,隻有飄懸在跟我的臉齊平的位置,相距不足一米的那團‘鬼火’,當我停住腳,它也緊跟著停了下來,在那裏一閃一閃的。看來這股力量就是它作用在我身上的,它應該是要我從這路口轉彎。
果然,當我轉過彎以後,那股力量驟然便消失了。那東西突然一躥,躥到了我前麵,我跟在它後麵走,不知道它要帶我去那裏。一直來到我們白天過來這個村子的時候所走的,一條寬大的村道,順著村道往東又走了一段,那東西停在了位於村道旁邊的一棵大柳樹前,然後一圈一圈圍著那柳樹轉起了圈子。
我像個傻子似的站在距離柳樹的不遠處,既不敢走遠,也不敢靠近,好奇地看著這一幕,難道說,那隻‘戾鬼’就躲藏在這棵樹裏,因此這個鬼東西帶我來了這裏?正想著,我突然聽到一種非常奇怪的聲音,‘嗚嗚嚕嚕’的,像是人的腸子鳴叫發出的,很悶沉,仿佛來自天邊,又好像發自距我很近的某個地方。
用眼睛往四處掃了一圈,我辨別出了聲音的來源,是從那棵大柳樹裏麵發出的,樹裏麵有東西!這個時候,帶我過來的那個鬼東西停止了盤旋,從它一閃一閃的樣子,以及樹裏麵不斷發出的‘嗚嚕’聲來判斷,它應該是在跟樹裏的東西對話……突然間,我想到了陸冰的話,……當初幫那個土老板去找他兒子魂的時候,我是向那個鎮上的土地神求助,從而才得知那孩子的魂被帶去方位,然後找過去位於鎮東蘆葦蕩南邊的那樹林子……陸冰告訴我說,隻要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就會有土地神的存在,管理那一片地方的陰陽秩序,陰間的陰差跑到陽人居住的地方抓人,不管來去,都要在土地神那裏報到……此時我所看到的,難道就是陸冰向我描述的情形?我想可能是的,三裏河村的土地神就‘住在’村口的這棵大樹裏,這個陰差之所以把我帶過這裏來,就是過土地神這裏報到來了……如此的話,那麼我聽到的從樹裏麵發出的聲音,是土地神在說話?我覺得好不可思議。
這棵樹應該有不少年頭了,挺粗壯,樹身貼滿各種治牛皮蘚的小廣告,夜色中看起來像是糊在樹上的肮髒膏藥皮。如果我去跟村裏的人說,這棵樹裏住著他們這裏的土地神,十個會有八個認為我是神經病。
過了一陣,那種‘嗚嚕’聲消失了,陰差,或者說那‘鬼火’,回到我身邊,我帶著它再次朝村外走去,一直走到大運河,然後順著堤往北走,不時便路過一片墳地,那些墳包黑暗中看著像是一個個的人蹲在那裏。
終於來到揚水站,過了揚水站往北又走了幾裏,來到那座位於河堤底下的刑堂。由於刑堂裏的陰戾之氣化為‘戾鬼’,並且從刑堂裏跑掉了,所以外公沒有再把進出刑堂的那個洞的洞口封堵住,這一帶很偏僻,大冷的天,更不會有人到這裏來,所以,雖然幾天時間過去了,但是應該還沒有發現這裏。
當我順著洞鑽入刑堂,那團鬼火也能跟著進來了。刑堂裏麵烏漆抹黑,什麼也看不清楚。
“就是這裏了。”停住腳以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