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裏主要的任務就是摸牌。這幫賭紅了眼的家夥是沒有心情和女人尋歡作樂的。他們有時會叫小姐,是想在賭運不順的時候找個人換換手風。我這一把摸上了一隻“六筒”,正好填了一個“五筒”和“七筒”的“丫”。胖哥把牌碼到位置,嘴裏興奮地嚷嚷著:“媽的,這新來的,手就是幹淨!”一邊說,他還一邊伸出左手,在我臉頰上放肆地捏了一下。
我笑著躲閃,胳膊肘看似無意地碰了一下桌邊的手包,以此來調整手包中隱形攝像機的拍錄角度。
也許確實是我的手比較幹淨。自從我坐下之後,便屢屢為胖哥摸上好牌。胖哥連續坐了三次莊,麵前的鈔票漸堆漸多。得意之餘,他的手腳開始有些不太老實,往我身上蹭蹭摸摸的。我一邊躲閃應付著,一邊琢磨怎樣找個機會脫身。這十多分鍾下來,采錄的素材也差不多夠了。
另三個賭徒的臉色則是越來越難看,很自然地,他們會把相當一部分的怨火歸咎到我的身上,看我的目光開始變得不善。更糟糕的是,坐在胖哥上家的一個小胡子似乎發現我的手包中有什麼問題,他突然把手中剛摸來的一張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衝著我惡狠狠地吼道:“你他媽的把包放這兒幹什麼?!”
我心中“咯噔”一下,手心也滲出了一層冷汗。
胖哥“嗤”地一笑:“老三,上不到牌也不用拿美女亂撒氣吧?”
胖哥的話在這幾個人中看起來是有些分量的。老三壓了壓火氣,嘴裏仍在不滿地嘟囔著:“媽的用包擋住老子的光,老子能上到好牌麼?”
我醒悟過來,連忙伸手把包挪了個位置,心中暗自慶幸:原來隻是虛驚一場。
正在這時,小屋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人大咧咧地走了進來。
四個賭徒立刻警覺地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向著這個不速之客射了過去。
進屋的是一個長發男子,戴著寬大的墨鏡,一臉的絡腮胡子,看不出多大年齡。他拿著一個提包,反手把門帶上,那副泰然自若的勁頭就像是一個剛剛下班回到家中的男主人。
“你幹什麼的?!”胖哥叱問了一聲,然後提高嗓門嚷著,“強子?強子!”
長發男子“嗬”地一笑:“你是在叫外麵的那個朋友?他有些累了,我安排他在門外先睡一會兒。”
我心中驀地一動,這男子說話的聲音和語氣中的那份調侃和戲謔聽起來是那樣熟悉,赫然便是昨天幫我解圍的那個年輕人。我凝目仔細端詳著他的臉龐,不錯,就是他!雖然屋內的光線非常昏暗,他的裝扮又與昨天大不一樣,但臉部的輪廓還是依稀能分辨出來。
他來這裏幹什麼?為什麼要偽裝成這樣?我的腦子裏一時間閃過了太多的疑問。
年輕人顯然從我的目光中感受到了這些疑問。他衝著我不易察覺地微笑了一下,雖然我不知道那笑容代表了什麼樣的意思,但它卻給了我一種奇妙的感覺。我的孤獨和無助立刻被驅散了,忐忑不安的心也平定了許多。
說話間,年輕人已經走到了賭桌旁。老三正憋著火,最先按捺不住,他“噌”地站起來,從懷裏抽出一柄亮晃晃的砍刀,指著對方的鼻子:“你他媽的來搗亂是不是?我剁了你!”
年輕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撥開麵前的刀鋒,然後把手中的提包晃了晃:“怎麼了?不歡迎新朋友,還是覺得我沒錢?”
年輕人溫和卻又自信的態度讓老三有些發懵,他怔怔地站在那裏,一時不知該怎麼應對。一直沉默不語的胖哥此時開口:“老三,你今天手風不順,就讓這位朋友替你下來吧。”
老三咽了口唾沫,悻悻地退到一旁。年輕人坐在我的左手邊,然後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說道:“我時間不多。這樣吧,我們就摸一把,規矩也不用太複雜。不計番數,每人五萬,贏家通收,你們看呢?”
胖哥等人麵麵相覷。顯然,即使對於他們這種老賭棍,這樣的賭法也是令人吃驚的。
我心中則更是一片訝然。這個年輕人居然也是來賭錢的?我蹙眉看著他,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不對,絕沒有那麼簡單。”
我有種強烈的預感,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就快發生了,出於職業的本能,我挪了挪手包,把鏡頭對向了年輕人。他的目光往我這邊掃了一眼,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舉動。我不禁稍稍有些擔心,好在他並沒有什麼其他反應,很快便轉過頭去,向著躊躇中的胖哥嬉笑著說道:“怎麼了?也許是這個賭注太大了?不適合你們玩?”
胖哥有些被對方的態度激怒了。他陰沉著臉,伸手從腰包裏掏出五疊紮著銀行封條的百元大鈔,拍在了麵前的桌子上:“我們兄弟幾個雖然不濟,但五萬十萬的,倒還輸得起。”
見胖哥表了態度,另兩個賭徒也隻好硬起頭皮,各自碼出了相同的賭注。
小小的麻將桌上一下出現了十五萬元的巨款,屋中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即便是那個年輕人,此刻的表情也顯得有些嚴肅。他輕輕地點著頭,口中念叨著:“好,很好。”然後他伸出左手,去拉那個黑色提包的拉鏈。
他拉拉鏈的動作很慢,似乎在做一件非常鄭重的工作。眾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他的左手上,那手背上的傷疤在昏黃的光線中顯得分外醒目。
在手腕滑動的同時,他的中指也在不斷彈動著,很有節奏地敲打著包沿。看著他聚精會神的樣子,我突然意識到:他正在心中隨著這節奏默數著什麼!
拉鏈終於走到了包口的盡頭,年輕人的中指也止住了敲動,停在半空。然後他露出一絲得意且詭譎的微笑,說了聲:“時間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