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山林顯得格外詭譎,偶爾會傳來幾聲狼嗥,讓人不禁膽顫。山腰上的洞中透出點點火光,風不算大,可是貫入山洞中後呼嘯得宛如鬼嚎。
玨塵岔開雙腿跨坐在地上,手擱在膝蓋上晃悠著,有意無意的會用手中的枯枝撥弄下火堆,生怕它滅了。在這樣的山林中,火光是抵禦野獸最好的法子,即便躲來山洞也不怎麼安全,鬆懈不得。
一旁的念修睡得正香,略微的側了個身,細弱的聲音還是讓大夥猛地的睜開眼,打草驚蛇的惕視著四周。環顧了一圈,見沒什麼動靜,那些鄉民才又靠向了洞壁。
他們才離開臨陽一天,今晚不過是第一次在野外露宿,可個個都累得像跋山涉水了好久。玨塵看了眼鄉民們,心裏頭清楚累得不是身子,而是心。這一整天大夥都死氣沉沉的,就連向來鬧騰的念修,也安靜了不少。從臨陽到薊都,想來,不過是條黃泉路。
突地,玨塵站起了身子,扔開了手中的枯枝。並未理會大夥詫異的目光,自顧自的翻出了些木棍,從包袱裏拿出不少東西,擺弄了起來。一會就滿意的微笑了下,在那些弄妥的木棍上淋上了鬆油,一一扔給鄉民。
“跟我走。”他隻說了這三個字,轉了下木棍,湊近火堆點亮了後,便往洞口走去了。
鄉民們麵麵相覷,這個夜注定不眠,除了念修也當真是沒人能睡得著。躊躇了會,有個壯漢也學著玨塵如法炮製的將剛拿到的簡易火把點亮了,跟著走出了山洞。大夥也就陸陸續續的都跟著做了。
“淩公子,你這是?”
出了山洞後,玨塵還是一臉嚴峻,微弱火光的印照下,那張臉肅穆的有些可怕。他始終都沒說話,隻是領著鄉民們饒進了林子深處。鄉民們也一直憋著,暗自在心裏犯著嘀咕,到最後終於有人忍不住問了。
“都逃吧,不管去哪,一個月內別回臨陽了。”說著,玨塵揮了下火把,借著風力讓火光又亮了些。
聞言後,鄉民們皆一愣,半晌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也就有人下意識的問開了:“那餘縣令呢?我們要是逃了,朝廷怪罪下來他就完了。”
“你們沒能力去擔心他。”玨塵皺了皺眉,不喜歡這樣婆婆媽媽的處事方式,良久見他們一個個都沒動靜,隻好耐下性子:“放心吧,有我在,我不會讓念修有事的。”
“這……”大夥還在猶豫,人人都想活命,可本性純樸的他們也不想因為自私害了別人。
“吵死了。天快亮了,還不快走。”玨塵微轉了下頭,低吼了聲,餘光出的銳利讓人心頭一揪。
“謝謝淩公子。”隨著那一聲謝,剛才最先跟隨玨塵出來的壯漢,猛地跪了下來。臉色崩得很緊,重重的給玨塵磕了個頭,心裏念著臨陽的妻兒,酸得難受。有一人領了頭,大夥也紛紛跪下了,救命之恩,算來又豈是這樣一拜就能了卻的,不過也就圖個心裏好受些。
玨塵沒有理會他們,眼神始終沒有落在那些人身上,臉上的神采倒是放柔了幾分。片刻後,就徑自離開了,以極快的速度隱沒在了來時的路上,藏青色的背影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鄉民們都愣著,看著那點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火光,誰也不知道不回臨陽能去哪,可至少能活命了。
這麼做的後果,玨塵是可以想象的,也未曾忘了義父的養育之恩還沒報。可他深信,義父是希望他能這麼做的,盡管他從來沒有開口指點過玨塵什麼,但是以他的仁心,又怎麼會願意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義子,親手送鄉民們上絕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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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玨塵!”
黑暗中,飄來一記喊聲,聲音倒也不大,卻鏗鏘有力。緊隨著,玨塵聽見自己身後傳來地上枯枝的劈啪聲,他眉間的褶皺更深了些,很不滿的轉過頭,話也隨之溢出唇間:“你為什麼會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