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楞額冷冷地看著念夕聲情並茂地訴說,他對這個女人的印象正在一點一點被蠶食。他生平最討厭別人騙他,更討厭被人利用,這一生,他為了求得一份安穩,為了能與語兒相守,心甘情願地為帝王所用。可這種互惠互利的模式是他可以接受的,至少康熙,給了他想要的,不是麼?
若是幫了念夕,自己的一切都會毀掉,還會牽連語兒和腹中孩子,若是康熙龍顏大怒,連阿瑪都無法幸免。自己已經很是不孝,難道還要闖出禍端連累胞親才甘願嗎?
可是,念夕,你好狠!不但握著我對姚青陽所做之事的把柄,如今更是舊事重提,拐彎抹角地要語兒償還你救命之恩。這樣的局麵,自己也隻好硬著頭皮應下。
不答應,頃刻便走向毀滅,答應了,也許此事將來還能有他法。
送走了念夕,語兒還是有些回不過神,好些細節,她仍想問個清楚,被塞楞額一根食指豎在了唇前。“乖語兒,先讓大夫替你把脈,診斷好了,什麼話,我都告訴你。”
大夫已恭候多時,好不容易熬到主人會客結束,強忍著嗬欠,跟著進屋替語兒號脈。紅燭劈裏啪啦,卻絲毫不影響塞楞額的關切,今夜裏,他最在意的,始終都是語兒的身體狀況,其他的那些插曲,都是擾人心煩的多餘。
“大夫,她怎麼樣?”他信漢醫,自從離了安親王府,他就一直請漢醫做府裏的固定大夫。一來是他觀念裏還是相信漢學經典,二來漢醫價錢比起滿醫便宜不少,這般物美價廉的好事,怎能錯過?
“回老爺,夫人身體並無大礙,隻是開的方子還得繼續服用,現在日子漸漸近了,怕是還得增加一份劑量。”胡大夫捋了捋須,麵容由專注變為輕鬆,夫人的身體一直是自己打理,心中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方子?大夫說的是什麼方子?”聽這話,看來語兒一直在服用大夫開的藥方,孕婦調理身子本來挺正常,隻是,這事,為何語兒從來未向自己提過。
“這。。。”還在寫方子的胡大夫聞言一滯,本來隻是隨口的叮囑,以往他出診,陪在語兒身邊的都是玉蘭或是沁兒,這些話,他也是直說慣了。孰料,今夜換了陪護的人,他卻忘了守口如瓶。
“大夫的囑咐我明白了,今後會照做的。”語兒斜靠在床沿,伸出手拉了拉塞楞額手邊,替胡大夫解了圍。
送走大夫,府裏終於是恢複了寧靜。今日這一出,耗得有些晚了,窗外夜色已深,塞楞額都覺有些抵擋不住困意。
扶著語兒寬衣就寢,塞楞額自己走到水盆架旁,搓了把毛巾將自己擦了遍,便也跟著鑽進了被窩。
“塞楞額,你沒話想問我嗎?”枕邊人在未更衣前已接連了好幾個嗬欠,躺下後許久卻仍能感受到他清醒著的呼吸。
“語兒,我們心裏,藏了許多話,都沒對彼此說。”玉蘭的事,方子的事,還有念夕的事,此刻若是繼續隱瞞下去,將來怕是越來越不懂對方了。
“你,是在怪我嗎?”黑暗中,語兒的心抽了抽,麵上有些苦澀,卻無人發覺。本來,她就打算今晚徹底向塞楞額坦白所有的事,怎料突然多了念夕的事。
原來,有所隱瞞的人,不止她一個。
“語兒,我瞞著你,是我不對,我向你說對不起。”塞楞額始終不習慣在最親近的人麵前戴上麵具,若是開始了一個謊言,將來,便是無數的謊言用以維係。
語兒心裏的小小委屈,在這一句對不起後消失無蹤,抽抽鼻子,便也將自己的身體情況告訴了塞楞額。
“你說什麼?!”本還挺平靜的人在聽到最後的方子解答後,立馬坐了起來,匆忙之下竟也忽略了錦被被拉開,透了些許冷風進去。“冷。”語兒嬌柔地低呼一聲,讓塞楞額稍稍有了些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