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伯說:診治疾病極重要的關鍵在於不要搞錯色脈,能夠運用色脈而沒有絲毫疑惑,這是臨證診治的最大原則。假使色脈的診法不能掌握,則對病情的順逆無從理解,而處理亦將有倒行逆施的危險。醫生的認識與病情不能取得一致,這樣去治病,會損害病人的精神,若用以治國,是要使國家滅亡的!因此暮世的醫生,趕快去掉舊習的簡陋知識,對嶄新的色脈學問要鑽研,努力進取,是可以達到上古真人的地步的。
黃帝道:我已聽到你講的這些重要道理,你說的主要精神是不離色脈,這是我已知道的。
岐伯說:診治疾病的主要關鍵,還有一個。
黃帝道:是一個什麼關鍵?
岐伯說:一個關鍵就是從與病人的接觸中問得病情。
黃帝道:怎樣問法?
岐伯說:選擇一個安靜的環境,關好門窗,與病人取得密切聯係,耐心細致的詢問病情,務使病人毫無顧慮,盡情傾訴,從而得知其中的真情,並觀察病人的神色。有神氣的,預後良好;沒有神氣的,預後不良。
黃帝說:講得很好。
湯液醪醴論篇第十四
【原文】
黃帝問曰:為五穀湯液及醪醴奈何?
岐伯對曰:必以稻米,炊之稻薪。稻米者完,稻薪者堅。
帝曰:何以然?
岐伯曰:此得天地之和,高下之宜,故能至完。伐取得時,故能至堅也。
帝曰:上古聖人作湯液醪醴,為而不用,何也?
岐伯曰:自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者,以為備耳,夫上古作湯液,故為而弗服也。中古之世,道德稍衰,邪氣時至,服之萬全。
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
岐伯曰:當今之世,必齊毒藥攻其中,镵石、針艾治其外也。
帝曰:形弊血盡,而功不立者何?
岐伯曰:神不使也。
帝曰:何謂神不使?
岐伯曰:針石,道也。精神不進,誌意不治,故病不可愈。今精壞神去,榮衛不可複收,何者?嗜欲無窮,而憂患不止,精神弛壞,榮泣衛除,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
帝曰:夫病之始生也,極微極精,必先入結於皮膚。今良工皆稱日病成,名日逆,則針石不能治,良藥不能及也。今良工皆得其法,守其數,親戚兄弟遠近,音聲日聞於耳,五色日見於目,而病不愈者,亦何暇不早乎?
岐伯曰:病為本,工為標,標本不得,邪氣不服,此之謂也。
帝曰:其有不從毫毛而生,五髒陽以竭也。津液充郭,其魄獨居,精孤於內,氣耗於外,形不可與衣相保,此四極急而動中,是氣拒於內,而形施於外,治之奈何?
岐何曰:平治於權衡,去宛陳莝,微動四極,溫衣,繆刺其處,以複其形。開鬼門,潔淨府,精以時服,五陽已布,疏滌五髒。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氣乃平。
帝曰:善。
【解讀】
黃帝問道:用五穀來做成湯液及醪醴,應該怎樣?
岐伯回答說:必須要用稻米作原料,以稻杆作燃料,因為稻米之氣完備,稻杆又很堅勁。
黃帝問道:何以見得?
岐伯說:稻稟天地之和氣,生長於高下適宜的地方,所以得氣最完;收割在秋時,故其杆堅實。
黃帝遁:上古時代有學問的醫生,製成湯液和醪醴,但雖然製好,卻備在那裏不用,這是什麼道理?
岐伯說:古代有學問的醫生,他做好的湯液和醪醴,是以備萬一的,因為上古太和之世,人們身心康泰,很少疾病,所以雖製成了湯液,還是放在那裏不用的。到了中古時代,養生之道稍衰,人們的身心比較虛弱,因此外界邪氣時常能夠乘虛傷人,但隻要服些湯液醪醴,病就可以好了。
黃帝道:現在的人,雖然服了湯液醪醴,而病不一定好,這是什麼緣故呢?
岐伯說:現在的人和中古時代又不同了,一有疾病,必定要用藥物內服,砭石、針灸外治,其病才能痊愈。
黃帝道:一個病情發展到了形體弊壞、氣血竭盡的地步,治療就沒有辦法見效,這裏有什麼道理?
岐伯說:這是因為病人的神氣,已經不能發揮它的應有作用的關係。
黃帝道:什麼叫做神一氣不能發生它的應有作用?
岐伯說:針石治病,這不過是一種方法而已。現在病人的神氣已經散越,誌意已經散亂,縱然有好的方法,神氣不起應有作用,而病不能好。況且病人的嚴重情況,是已經達到精神敗壞,神氣離去,榮衛不可以再恢複的地步了。為什麼病情會發展到這樣地步的呢?由於不懂得養生之道,嗜好欲望沒有窮盡,憂愁患難又沒有止境,以致於一個人的精氣敗壞,榮血枯澀,衛氣作用消失,所以神氣失去應有的作用,對治療上的方法已失卻反應,當然它的病就不會好。
黃帝道:凡病初起,固然是精微難測,但大致情況,是必先侵襲於皮膚,所謂表證。現在經過醫生一看,都說是病已經成,而且發展和預後很不好,用針石不能治愈,吃湯藥亦不能達到病所了。現在醫生都能懂得法度,操守術數,與病人象親戚兄弟一樣親近,聲音的變化每日都能聽到,五色的變化每日都能看到,然而病卻醫不好,這是不是治療得不早呢?
岐伯說:這是因為病人為本,醫生為標,病人與醫生不能很好合作,病邪就不能製服,道理就在這裏。
黃帝道:有的病不是從外表毫毛而生的,是由於五髒的陽氣衰竭,以致水氣充滿於皮膚,而陰氣獨盛,陰氣獨居於內,則陽氣更耗於外,形體浮腫,不能穿著原來的衣服,四肢腫急而影響到內髒,這是陰氣格拒於內,而水氣弛張於外,對這種病的治療方法怎樣呢?岐伯說:要平複水氣,當根據病情,衡量輕重,驅除體內的積水,並叫病人四肢作些輕微運動,令陽氣漸次宣行,穿衣服帶溫暖一些,助其肌表之陽,而陰凝易散。用繆刺方法,針刺腫處,去水以恢複原來的形態。用發汗和利小便的方法,開汗孔,瀉膀胱,使陰精歸於平複,五髒陽氣輸布,以疏通五髒的鬱積。這樣,精氣自會生成,形體也強盛,骨骼與肌肉保持著常態,正氣也就恢複正常了。
黃帝道:講得很好。
玉版論要篇第十五
【原文】
黃帝問曰:餘聞揆度奇恒所指不同,用之奈何?
岐伯對曰:揆度者,度病之淺深也。奇恒者,言奇病也。請言道之至數,五色脈變、揆度奇恒,道在於一。神轉不回,回則不轉,乃失其機,至數之要,迫近以微。著之玉版,命日合玉機。
容色見上下左右,各在其要。其色見淺者,湯液主治,十日已。其見深者必齊主治,二十一日已。其見大深者,醪酒主治,百日已。色夭麵脫不治,百日盡已。脈短氣絕死。病溫虛甚死。
色見上下左右,各在其要。上為逆,下為從。女子右為逆,左為從。男子左為逆,右為從。易,重陽死,重陰死。陰陽反他,治在權衡相奪,奇恒事也,揆度事也。
搏脈痹蹙,寒熱之交。脈孤為消氣,虛泄為奪血。孤為逆,虛為從。行奇恒之法,以太陰始。行所不勝日逆,逆則死;行所勝日從,從則活。八風四時之勝,終而複始,逆行一過,不複可數,論要畢矣。
【解讀】
黃帝問道:我聽說揆度、奇恒的診法,運用的地方很多,而所指是不同的,究竟怎樣運用呢?
岐伯回答說:一般來講,《揆度》是用以衡量疾病的深淺。奇恒是辨別異於正常的疾病。請允許我從診病的主要理數說起,五色、脈變、揆度、奇恒等,雖然所指不同,但道理隻有一個,就是色脈之間有無神氣。人體的氣血隨著四時的遞遷,永遠向前運轉而不回折。如若回折了,就不能運轉,就失卻生機了!這個道理很重要,診色脈是淺近的事,而微妙之處卻在於察神機。把它記錄在玉版上,可以與《玉機真藏論》合參的。
麵容的五色變化,呈現在上下左右不同的部位,應分別其深淺順逆之要領。如色見淺的,其病輕,可用五穀湯液調理,約十天就可以好了;其色見深的,病重,就必須服用藥劑治療,約二十一天才可恢複;如果其色過深,則其病更為嚴重,必定要用藥酒治療,須經過一百天左右,才能痊愈;假如神色枯槁,麵容瘦削,就不能治愈,到一百天就要死了。除此以外,如脈氣短促而陽氣虛脫的,必死;溫熱病而正氣虛極的,亦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