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病一二日,邪氣輕淺,誤吐後胃陽雖受損傷,但並不十分嚴重,所以還知道饑餓,但究因胃氣已傷,所以腹中雖饑而口不能食。
發病三四日,邪氣已較為深入,誤吐之後,胃陽之損傷亦較為嚴重,胃氣虛冷,所以不喜糜粥。胃陽虛躁,所以反欲冷食。然此飲冷畢竟是假象,所以人胃之後,因胃寒不能運化,必逆而吐出,或朝食暮吐,或暮食朝吐,與胃熱所致的食人即吐炯然有別。此時,若及時地給予溫中和胃之劑,恢複也還不難,所以稱為“小逆”。
小逆的意義:①太陽病應發汗解肌,用吐法治太陽病不妥。
②用吐法雖不妥,但吐後得汗,太陽病還是可以治好的,因吐有發越的作用,與太陽病向外之機相類。
③此朝食暮吐是胃陽損傷,胃氣虛冷,後果不很嚴重,經調治後可以獲愈。
太陽病,吐之,但太陽病當惡寒,今反不惡寒,不欲近衣,此為吐之內煩①也。(121)
【注解】
①內煩:指內熱引起的胸中煩悶。
【解讀】
太陽表證,本應用汗法,使邪從肌表而解,如誤用吐法,雖吐中亦有發散之意,間或能使表邪解除而不惡寒,但誤吐傷及胃中津液,胃燥生熱,所以有不欲近衣的內煩裏熱現象。本條與上一條同為誤吐所致,一為胃陽虛,一為胃燥熱,其治療方法,自然亦各不同。
至於為何有的是,這取決於感受病邪的性質和患者的體質。陽弱體質易轉化為胃陽虛,陰虛胃熱體質易轉化為胃腸燥熱。
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食,而反吐者,此以發汗,令陽氣微,膈氣①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②,不能消穀,以胃中虛冷,故吐也。(122)
【注解】
①膈氣:膈間正氣。
②客熱:這裏指虛陽。
【解讀】
脈數為熱,脈遲為寒,這是一般規律。胃中有熱,應當易饑易食。今脈數而反見嘔吐,追究原因,是由於發汗不當,汗多傷陽。虛陽擾動也可見脈數,但必數而無力。
此數非實熱所致,而是虛陽擾動而成,所以不能消化穀食。胃中陽虛,寒凝氣逆,故而嘔吐。
這一條提示,脈證均有假象,臨床辨證當去偽存真,切不可被假象迷惑。
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心下溫溫欲吐①,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滿,鬱鬱微煩。先此時自極吐下②者,與調胃承氣湯。若不爾者,不可與。但欲嘔,胸中痛,微溏者,此非柴胡證。以嘔,故知極吐下也。(123)
【注解】
①溫溫欲吐:自覺心中蘊鬱不暢,泛泛欲吐。溫通慍,心中蘊鬱不適之意。
②極吐下:即大吐大下。
【解讀】
太陽病,已過經10多天,不轉屬陽明,便轉屬少陽。出現心中泛泛欲吐,心煩胸中痛,腹脹滿,大便溏等,形成機製非常複雜。“先此時自極吐下”是本條的辨證關鍵。
誤吐誤下,有形之實邪雖已解除,而無形的熱邪未能清泄。上述病證皆因熱邪結滯導致,與調胃承氣湯和胃泄熱,隻是權宜之計。如果不是極吐下所致,則非熱邪結滯,就不能用調胃承氣湯治療。
“欲嘔,胸中痛,微溏”與小柴胡湯證有相似之處,張仲景恐人誤認,所以特別指出不是柴胡湯證。“以嘔,故知極吐下也”,是補充說明本證的辨證要點。
熱病中使用極吐極下的治療方法,容易導致陰液嚴重損傷,因有些熱病非一時所能痊愈,需要假以時日,不能急躁冒進。素體虛弱者,更不能極吐極下,否則,必戕傷中氣,甚則傷陽敗胃。過分吐下後,還有可能發生其他變化,結合前麵有關壞病的描述,宜“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準確的辨證和正確的選方是十分重要的。
太陽病六七日,表證仍在,脈微而沉,反不結胸①,其人發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硬滿,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陽隨經,瘀熱在裏②故也,抵當湯主之。(124)
抵當湯方
水蛭(熬)、虻蟲各三十個(去翅足,熬),桃仁二十五個(去皮尖),大黃三兩(酒洗)。
上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不下更服。
【注解】
①結胸:外邪與痰、水結聚於胸膈所引起的病證。
②太陽隨經,瘀熱在裏:太陽本經邪熱,由表入裏,蓄結於下焦血分。
【解讀】
太陽病六七日,為表邪入裏之期,即使表證仍在,也要注意脈象。若脈不浮而轉為沉者,是外邪已內陷入裏。內陷之邪,若結於胸膈,可以形成結胸證;若不結胸,邪陷不在中上二焦,深入下焦血分,血熱互結則形成太陽蓄血證,故曰“以熱在下焦”,“以太陽隨經,瘀熱在裏故也”。
表證仍在,同時血蓄下焦,證屬表裏同病。表裏同病者,治療常法應該是先表後裏,而本條不言先解表,直接使用攻逐之法,此乃表裏同病治療的變法,即裏急者當先治裏,說明此太陽蓄血證病勢危急,病情嚴重,從病機上講,則是血結較深,屬蓄血重證。
太陽蓄血重證脈微而沉,是指脈象沉而略有滯澀,此處之微並非主虛證的微弱脈象,而是血蓄於裏,瘀阻絡道,血脈不利,所以脈沉而滯,甚則脈象沉結。病人表現出典型的狂躁症狀,較桃核承氣湯證“如狂”者嚴重,說明熱在血分,瘀熱直接上攻於心,心神被擾,神誌錯亂。少腹硬滿,為邪熱與瘀血結於下焦所致。“硬”是客觀體征,醫者觸按時有堅硬抵觸的感覺;“滿”是自覺症狀,患者自覺脹滿不舒。小便自利,提示病在下焦血分,膀胱氣化功能未受影響。
太陽蓄水證與太陽蓄血證,其病證均為太陽表邪循經入裏,出現少腹硬滿。前者病在氣分,膀胱氣化不利,水濕內停,小便不利;後者病在血分,血熱互結,擾亂神誌,但小便自利。所以小便利與不利,有無精神症狀,既是太陽蓄水證與太陽蓄血證的鑒別要點,也是太陽蓄血證的辨證要點。
本條中使用了倒裝文法,“抵當湯主之”應接在“下血乃愈”之後。“所以然者,以太陽隨經,瘀熱在裏故也”為自注句,說明太陽蓄血形成的病因病機。
本證瘀熱互結,為蓄血的危急重證,即使表證未解,也應急救其裏,治以破瘀結、瀉血熱,方用抵當湯。
抵當湯由水蛭、虻蟲、大黃、桃仁四味藥組成。大黃、桃仁為植物藥,大黃可人血分,瀉熱逐瘀,推陳致新;桃仁活血化瘀以滑利。水蛭、虻蟲為蟲類藥,其藥性峻猛,直入血絡,善破瘀積惡血。四藥相合,為破血逐瘀之峻劑。
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小腹硬,小便不利者,為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①也,抵當湯主之。(125)
【注解】
①諦(dì):證據確鑿。
【解讀】
太陽病是言其表證還有,但已經發生身黃,且脈沉結,小腹硬,其人如狂,顯示裏熱已經非常嚴重,並已深入血分,熱毒與陰血相搏結,影響血液的正常運行,並擾亂心神,導致病人出現神誌症狀。治當攻逐瘀熱,用抵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