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不會再有勝利的戰役(1 / 3)

華佗,字元化,沛國譙人,與董奉、張仲景並稱為“建安三神醫”,乃是東漢末年醫術最為高超的寥寥數人之一。

時至建安四年十月下旬,華佗得聞曹軍爆發瘟疫之事,驅五百精壯士卒,驅數百輛裝載著藥草的馬車到了漢陽曹軍營寨,而此時,曹營中事態已近乎糜爛,幾乎每時每刻都有曹兵死亡,營中人心惶惶,難以壓製。

不過比起營中將士來,眼下恐怕是江哲更為需要華佗診治了。古往今來,軍中一旦爆發此等大事,那麼軍中兵士潰散逃逸,也是屢見不鮮,為防止疫病擴散至整個荊州,以至於釀成無法挽回的慘劇,是故,在瘟疫爆發的半月來,江哲每每流連於後營,一麵照料營中將士,一麵安撫軍心,整整半月,江哲是不曾睡過一個好覺,憂心忡忡,日漸消瘦。

誰叫他是這四十萬大軍統帥呢?

對此,曹操亦想過暫時削去江哲的統帥之職,倒不是曹操因此責怪江哲,相反的,曹操也認為,瘟疫,乃屬於天災人禍,與江哲實在搭不上邊,短短十餘日間,看著江哲因此日漸消瘦,曹操心中歎息不已。

不過想了想,曹操還是作罷了。

畢竟,作為相交數年好友,曹操太了解江哲的脾氣了,外柔內剛,溫文儒雅,又好說話,是自己帳下重臣中最得人緣之人,就算是在名存實亡的朝廷之中,江哲也與荀彧一樣,作著帝黨、清流與曹係三者之間的調停者。

上至朝廷重臣、許都名流、手中重兵的曹係大將,下至平民百姓、三教九流,江哲向來是以禮待人,當然了,若是有些家夥不分好歹,頻頻生事,那麼江哲自然也不會客氣。

比起江哲來,郭嘉從來不對自己看不上眼的家夥好言相向,而荀彧、荀攸則基於其荀家,也不會對一般人假以顏色,許都的司徒江府,是唯一一座就算是平民百姓,亦可登門拜訪的府邸,當然了,這是在百姓有事相求的情況下,倘若無事的話,李儒自然也不會叫他們打擾江哲。

總而言之,江哲算是曹操帳下最好說話的人,不過有時候,僅僅是看似好說話罷了……

別看江哲僅區區一文人,手無縛雞之力,掄武力,別說虎豹騎,就連一般將士,江哲也不見得打得過,可是就是這樣一位文人,犯起倔來,脾氣猶在夏侯惇、曹洪等大將之上。

畢竟,就算是夏侯惇、亦或是曹洪,隻要曹操一道令下,二人自然不敢造次,可是落在江哲這裏,就算是曹操,亦無法叫江哲改變心意。

當初曹操為報父仇討伐徐州,最後服軟的可不是江哲,而是曹操。

君不君,臣不臣,不管是在哪個朝代,都是朝廷大忌,然而一代霸主曹操卻沒有因此嫉恨江哲,反而更為看重,嚐屢屢稱讚江哲‘複有先賢風骨’。

說實話,江哲這種脾氣的家夥,是最不適合站在朝堂之上的,嫉惡如仇、耿直倔強,若是在別個朝代,恐怕最終隻能落得個飲毒酒的下場,不過萬幸的,曹操是縱觀曆史中,少有的明主之一,更兼曹操未發跡時,江哲便與他較厚,投身於他,是故,曹操對於江哲的信任,無以複加。

曹操明白,除了‘理’字之外,能叫江哲服軟的,恐怕也有其家中愛妻了,其餘嘛,不過是誰,哪怕是刀刃加身……

想來想去,曹操還是作罷了暫且削去江哲統帥之職的想法,反正,不管削不削去,江哲是不會改變他的心思的。

望著江哲每每出現在後營,曹操暗歎一聲之餘,心中亦不免有些遐想。

“西周得薑尚,傳世八百載;高祖得張良,旺漢四百載。倘若我曹孟德僥幸平定亂世,問鼎天下,可承幾代?”

“代漢者,塗高也。塗高者,曹魏也!”

“總得來說,司徒亦有感染此瘟疫,不過卻是不深,服藥歇息一段時日,便能轉好……”

在漢陽曹營水軍營寨,江哲帳中,華佗收拾了一下藥箱,笑嗬嗬說了句。

“萬幸、萬幸!”與帳中趙雲、曹純等人一樣,賈詡深深鬆了口氣。

要知道,不同於司馬懿欲出人頭地的心思,賈詡會在曹操麾下,隻因折服於江哲,在賈詡看來,江哲便是他的保障,有江哲在,賈詡可保此生無憂,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天塌下來,也有江哲頂著,換句話說,若是那一日江哲辭世,亦或是辭官,那麼賈詡恐怕十有八九會告老還鄉,他,可不是為享榮華而在曹操麾下為用,更別說什麼亂世、百姓,那些與他賈文和何幹?

不過比起笑意濃濃的賈詡來,站在帳內悶不吭聲的司馬懿眼中閃過一道暗惜之色。

嘖!可惜……

“賈長史說的是,司徒身子無恙,真乃萬幸!”鬆了口氣,趙雲轉頭對江哲說道,“司徒,這幾日還是好生休養,莫要再去後營了,說句不恭的話,司徒又不通醫術,即便是去了,恐怕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啊……”

“子龍所言極是,”曹純抱拳勸道,“司徒乃我軍統帥,乃是主公負以重望之人,此戰勝敗,司徒所係甚大,眼下既然這位……這位……”說著說著,曹純有些尷尬地望了一眼華佗。

華佗會意,撫著長須笑嗬嗬說道,“老朽華佗,這位將軍說的是,司徒身子向來不善,往日又曾……咳,老朽的意思是,治病,交與老朽等人便是,莫非司徒還信不過老朽?”

“華老言重了!”江哲微笑著拱拱手,想了想仍固執說道,“華老醫術,在下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營中發生此等大事,江哲身為一軍統帥,豈能高居帳中,對麾下患病將士不聞不問?”

“司徒……”趙雲與曹純喚了一聲,卻被賈詡搖頭打斷。

“華老自是不知其中緣由,兩位將軍豈是不知?如今營中軍心惶惶,人人自危,若不是司徒每日前去後營安撫軍心,我四十萬大軍早已崩潰,何談大戰?”

“這……”趙雲與曹純對視一眼,無言以對。

對二人微微一笑,江哲正色說道,“文和所言極是,半月前,我等將患病的將士移至後營,本意是為防止交叉感染,遏製發病,然而若是不聞不問,此些將士心中會作何想法?必然是以為我等放棄了他們,在眼下軍心震蕩時節,這種思想一旦蔓延,便會一發不可收拾,必然釀成大禍,子龍、子和也不必過於為我擔憂,隻不過是稍稍感染罷了,或許,早在半月前便已是感染,未曾發病罷了……”

“原來如此,此事老朽倒是不曾想到,”聽聞江哲之言,華佗收斂笑意,撫須凝重說道,“司徒症狀倒是不足為慮,且說說營內將士狀況……”

“怎麼?”見華佗麵色凝重,江哲心中一突,眉頭皺起急聲說道,“莫非有何變故?”

“這個嘛,”望了一眼江哲,華佗搖搖頭,猶豫說道,“變故倒是說不上,隻不過……司徒,眼下麻煩的是,患病的將士甚多,老朽所帶藥草恐怕不足……大大不足啊!”

“這……”江哲一時間為之語塞。

其實聽了華佗為自己治病時的分析,江哲也明白過來,營中將士所患的,說是瘟疫,不如說是流感,隻不過要加上‘非典型性’四個字。

流感,流行性感冒,是流感病毒引起的急性呼吸道感染,也是一種傳染性強、傳播速度快的疾病,隻不過是後世最為常見的症狀,然而在這個醫術相對較弱的時代,卻成了致命的病症。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在後世,要診治這經過反複感染的四十萬曹兵,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暗暗歎了口氣,江哲勉強提起精神,低聲問道,“按華老推算,可保障多少將士性命?”

“保障說不上,”搖搖頭,華佗暗暗思忖一下,拱手就實說道,“按老朽所帶藥草來算,若是患病的將士唯有四、五萬人,老朽倒是有八、九分把握……”

“四、五萬人?”猛地坐直身子,江哲頓感背後一涼,帳內其餘眾人亦是心中一驚。

僅四、五萬人呐……

若是整整四十萬曹兵最終隻剩下區區四、五萬人,還如何與江東作戰?看來此戰,江東已是穩操勝券!

眼下曹軍別說無法擊潰江東,攜得勝之師揮軍蜀地,就算是自保,恐怕也有不及吧?

三十萬餘曹軍死於此地,曹操治下六州得知前線竟有此等變故,自然大亂,而江東,亦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時機,必定是順勢取荊州,除此之外,張白騎恐怕亦會率軍出關,襲青、兗、豫三州,嘖嘖嘖,看來,是上天欲助我司馬懿成事……

妙!妙!

最好是連帶著江哲亦患此重病,一命嗚呼算了,自己也可趁機取他手中天書,《奇門遁甲》!

隻要有奇門遁甲在手,日後代曹操取天下,自是事半功倍!

不動聲色望著帳內眾人憂心忡忡的麵色,司馬懿眼中閃過一道暗喜。

司馬懿的想法自然是好的,可惜嘛,他的如意算盤顯然要打空……

不同於這個時代的眾人,江哲在後世,什麼亂七八糟的疫苗沒少打?一年之中,得個幾次感冒,那更是家常便飯,就算不吃藥,歇息一星期恐怕也就好得差不多了,畢竟,隻是區區流感而已。

別看江哲體質弱,可是體內的抗病毒能力,可要遠遠高於這個時代的人,眼下他會感染流感,隻不過是最近太過勞累罷了,哪裏會危及性命?

不過江哲麾下四十萬曹軍,就有些麻煩了,華佗所帶來的藥草,隻能保障四、五萬人性命,換句話說,得放棄其餘三十餘萬曹軍……

放棄啊……

“僅僅四、五萬人嗎?”長長歎了口氣,江哲期望得望著華佗,卻見華佗一臉為難,緩緩搖了搖頭。

見江哲麵色憂心忡忡,賈詡心中一動,拱手說道,“卻不知華老需要哪幾味藥材,倘若我等派軍一同去山間采集……”

江哲聽罷,喜聲說道,“文和所言極是,倘若我等立即派軍前去山間采集呢?”說著,他期望地望著華佗。

江哲話音剛落,曹純當即抱拳說道,“末將麾下虎豹騎不曾患病一人,不如便叫虎豹騎前去!”

“這個嘛……”猶豫一下,華佗為難說道,“啟稟司徒,要診治營內將士病情,用藥並非隻是那區區一兩味,老朽所帶草藥,乃是由程大人下令,幾乎整空了許都藥鋪中的庫藏,方才……別說諸位將軍不明藥理,就算是老朽告知諸位將軍所需藥材,眼下諸位將軍前去采藥,恐怕也是杯水車薪,遠水難解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