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華佗之言,江哲張張嘴,無言沉默。
事到如今,還在猶豫什麼?!當然是速速挑選軍中精銳叫這老頭診治了,兵貴精而不在多,就算此戰無功,然而存下四、五萬精銳屯於荊州,也足以抵禦江東!
江哲,你在猶豫什麼?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望著沉默不言的江哲,司馬懿眼中隱隱流露出些許失望,恐怕就連他自己也不曾注意。
“沒……沒有萬全之策麼?”良久之後,江哲緩緩抬起頭來,說了一句。
嘖!還以為你想說什麼!
有這猶豫的功夫,還不如速速將軍中精銳挑出,叫那老頭診治!
司馬懿暗暗撇了撇嘴。
暗暗一歎,華佗拱手拜道,“治病救人,乃老朽本分,自然不會瞞騙司徒……”
“這樣啊……”江哲歎了口氣,帳內氣氛頓時為之一沉。
“司徒,”猶豫一下,華佗抬頭拱手說道,“若是司徒允諾,老朽當下便為軍中將士用藥診治,隻不過,還望司徒挑……唉!”治病救人,乃從醫之人本分,‘擇人診治’,如此違心之言,華佗哪裏說得出口。
帳內氣氛頓時僵持下來,就在此時,忽然帳外傳來一聲通報,“司徒,樊阿、吳普、李當之三人求見?”
“唔?”江哲愣了愣,卻見華佗解釋說道,“司徒,此三人乃是老朽門徒……”
“原來如此,”江哲苦笑一聲,淡淡說道,“請此三人入帳!”
“諾!”
隨著帳幕被撩起,三名青年徐徐走入,拱手拜道,“草民見過司徒,見過諸位大人、諸位將軍!”
“免了!”江哲隨意揮揮手。
“師尊,”三人為首的樊阿轉身對華佗說道,“藥物基本備妥!”說完,他也同吳普、李當之一樣,偷偷抬眼望向江哲,畢竟,江哲年歲比他們三人大不了幾歲,卻是朝廷重臣,手握數十萬兵馬,三人自然心下好奇。
“唔!”華佗點點頭,轉而望向江哲,其中含義,很是明顯。
然而江哲卻是久久沉默不言,或許,他也說不出那句吧。
帳內眾人自然明白江哲的猶豫,隻見賈詡暗暗搖搖頭,忽然走近江哲,低聲說道,“司徒,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眼下我軍蒙受瘟疫之事,恐怕瞞不過周瑜。若是司徒不早早作出定奪,恐怕三五日後,我等無可用之兵……”
聽聞賈詡所言,江哲搖搖頭,歎息說道,“此事大事,我一人如何決斷?還要看孟德與諸位將軍……”
“司徒,曹公已將此事全權交與司徒,司徒才是軍中統帥,再說,依門下之見,此等大事,就算司徒詢問曹公以及郭大人、荀大人,恐怕也……說句不該說的,曹公乃人主,此等令人詬病之事,司徒莫非要叫曹公背負?倘若當真如此,或許曹公不在意,日後恐怕有人會借此攻伐司徒,若是司徒難以決斷,門下願意代勞!”
“你?”江哲一臉驚愕地望著賈詡。
隻見賈詡嗬嗬一笑,正色說道,“門下不才,善名也好,惡名也罷,皆不在意,望司徒應門下所請,將此事交付門下!眼看著大戰將至,再是左右猶豫,恐怕要叫周瑜得逞,司徒三思!”
“……”久久望了賈詡半響,江哲忽然朗聲一笑,在帳內眾人愕然之時,江哲拍案而起,沉聲喝道,“文和所言極是,此等令人詬病之事,自然不能叫孟德插手,亦不能叫奉孝、公達插手。哼!我既為三軍統帥,此等大事,豈能假他人之手?文和好意我心領,不過是區區惡名罷了,此事,我江哲一人擔當!”
“司徒!”帳內眾人驚呼一聲,就連司馬懿眼中亦是不免露出幾分敬佩之色。
“不過在此之前……”環視了一眼帳內眾人,江哲沉聲說道,“子龍、子和,傳我令,召集營中尚能行走的將士,我有話要說!”
趙雲、曹純對視一眼,低頭應命。
“……諾!”
一個時辰之後,除病發不能起身的曹兵外,幾近三十萬曹兵已被召集於中營。
這道命令,叫曹操、郭嘉、荀攸等人大為不解。
畢竟,將患病的曹兵隔離,可是江哲親口說的,可眼下卻叫他們又彙合一處,萬一又有何等變故,那該如何事好?
在曹操驚疑之時,郭嘉搖頭說道,“主公,如此看來,守義此舉,唯有一個理由!”
“什麼?”
“藥材不足!”
“……”曹操麵色猛地一變,細想之下額頭冒出一層冷汗,驚呼說道,“糟了,莫非守義欲待操受過?”說著,便欲起身,卻便郭嘉一把拉住。
“主公,守義的脾氣主公不是不知,他若拿定了主意,就算是主公,亦無法叫他改變心意,再說,主公乃是人主,我等身為臣下,此等令人詬病之事,守義豈能叫主公背負?此非是為臣之道!”
“奉孝所言極是,”身旁荀攸亦出言說道,“前些日子攸叫主公削去守義統帥之職,便是防著此事……嗬,不過想來,即便是主公下令,守義亦不會受命,在他統軍之時,軍中發生此等大事,守義又豈會叫他人代過?想來是一肩承擔了,正如主公平日所言,守義遺有先賢風骨……”
沉著麵色在帳內踱了幾步,曹操擦掌懊悔說道,“操還以為那華佗來了,便可解我軍中疫病,卻不曾想到這事,早知今日,我說什麼也叫削去守義統帥之職!”
“主公,眼下說什麼也晚了,不如且去中營看看,”勸了曹操一句,郭嘉輕聲說道,“在下以為,守義或許有其他打算,否則,不會在眼下召集全軍!”
“唔,走!”
而與此同時,江哲正站在中營一處高台,俯視著底下密密麻麻的曹兵。
記得江哲首次登台拜將,乃是為征討青州黃巾,望著底下人頭湧出,那時的江哲,有種說不出的興奮。
然而眼下,他卻是滿心的沉痛,尤其望著那些拄著長槍,勉強起身前來的曹兵,望著他們眼中的信服、眼中的敬意,以及險險欲倒的身軀,江哲隻感覺鼻子發酸。
望見江哲登台,底下三十萬曹兵頓時靜了下來,除去些許噴嚏聲外,鴉雀無聲;在他們之前的,是一幹曹軍將領,除了趙雲、夏侯惇等大將外,還有其他偏將、裨將、牙將,畢竟,單單隻靠江哲一人,是無法將話音傳於三十萬大軍的,而這些將領,便是負責將江哲的話音傳遞於每一名曹兵……
“還真是聲勢浩大啊,戰前動員麼?”負背雙手站在一旁,望著台上的江哲,司馬懿有些詫異,詫異江哲會說些什麼來。
畢竟,在他以為,眼下黨務之際,乃是優先保證曹軍精銳,至於一般士卒嘛,力有不足,便隻能叫他們聽天由命了……
“諸位!”台上的江哲僅僅說了一句,再經過數百曹軍將領的傳遞,三十萬大軍頓時更為安靜,眺望著高台方向。
“自漢室皇權旁落,外戚宦官幹預朝政,天下多有紛亂,前有黃巾之亂,後有董卓為禍,我大漢多受蒙難,天災、兵禍,百姓流離失落,白骨遍地……
危機之時,主公於潁川起兵,與天下各路諸侯征戰,為的便是早日結束割據,平定亂世,叫我等家中兄弟姐妹、妻兒老小得以安棲,叫天下不複戰火,叫百姓複歸故鄉……
此刻軍中將士,或有來自冀州、幽州、青州,或有來至兗州、豫州、徐州,或有來至荊州,然而江某以為,既入我曹軍,便是我曹軍將士,不分彼此,皆是我軍中虎賁之士,無法取代!
一人受榮,則三軍受榮;一人受辱,則三軍受辱,上至將領、下至士卒,皆是如此,無將無兵,豈能冠之以‘曹軍’之名?我等唇齒相依、榮辱與共!
曾幾何時,主公治地唯有區區潁川、許都數郡,北有袁紹、公孫瓚、黑山黃巾,西有張繡、馬騰、白波黃巾,南有劉表、袁術、江東,東有徐州,此些諸侯皆是我軍勁敵!
然而短短五年之後,主公坐擁冀州、兗州、徐州、豫州、青州、並州、荊州七州,幽州亦是唾手可得,即便是八州,從區區數郡,至眼下八州,江某以為,皆是靠我軍將士用命,敢於與敵軍殊死作戰方才得之,江某以你等為榮!
眼下其餘諸侯皆被我軍剿滅,唯有坐擁司隸、漢中的張白騎、領西川的劉璋,以及虎踞江東的孫策,以及劉備四人……
想當日強橫如呂布、袁紹、袁術、公孫瓚等,哪一位不是割地擁兵的諸侯,钜野之戰、許都之戰、界橋之戰、易京之戰,以及最為險峻的白馬之戰、烏巢之戰、赤壁之戰,然而最終,亦被我軍悉數擊敗,我曹軍得以傳名天下,坐享勝果!
期間,我軍多次受創,多有將士英勇戰死、馬革裹屍,雖雕我軍中無數烈士於許都城牆,亦不足以表彰其功!
江某以為,那些勇士並未離我等遠去,他們的精神,仍融彙於我軍之中,我曹軍軍魂之中,與我等同在!”
“喝!”三十萬曹兵齊呼一聲,恍如一聲驚雷,響徹天際,連日來因受疾病之苦,日漸消磨退去的士氣,頓時為之一振,叫底下司馬懿動容不已:這是何等統禦?
“口似懸河,絲毫不減當年洛陽蔡府……”與曹操站在不起眼一處的荀攸微微一笑,身旁郭嘉嬉笑說道,“那是我郭奉孝不曾去,若是去了,豈能叫守義博得蔡中郎歡心、抱得美人歸?嘖嘖,蔡家千金,嘉可是聞名已久……”
郭嘉的放浪不羈,曹操自然知笑,淡笑說道,“這個玩笑可開不得,小心守義日後得知找你算賬!”不過說著,他麵上表情亦是漸漸沉下,搖頭歎道,“僅觀守義提及舊日之事,以激勵我軍將士士氣,恐怕當真被奉孝言中,華佗帶來的藥材,不足以診治三軍……”
“主公莫急,”收起臉上嬉笑之意,郭嘉凝神說道,“我思守義定有萬全之策……”然而話雖這麼多,他心中卻無幾分把握。
“……曾幾何時,平定亂世這四個字那是何等遙遠,然而五年之後,江某首次隱隱觸及,觸及那和平盛世的道來,區區江東、區區孫策、區區劉備,豈能擋我曹軍鋒芒?強橫如呂布、袁紹,亦是敗於我曹軍腳下,諸位將士,你等以為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