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然而,或許是天意使然,”台上的江哲語速一緩,吐出的話音,迷茫著濃濃哀痛,“就在我等幾乎觸及盛世門檻之時,上天卻給我軍開了一個玩笑,疫病……”
隨著江哲話音一頓,台下曹軍呼吸頓時慢了幾分,稍稍有些騷動不安,正在此時,江哲的話音又傳來過來,叫底下曹軍更是心中一驚。
“瘟疫之事,事關重大,江某不敢隱瞞,或許諸位亦是心中明白,此疫病已波及全軍上下四十萬將士,其中更有一萬餘人死於此疾,此刻擺在我軍眼前的狀況是,疫病確實可治,然而營中藥材,卻無法治愈我四十萬將士,僅僅隻能治愈四、五萬人……”
江哲話音一落,底下曹軍頓時為之一亂,那些為江哲傳遞話音的曹軍將領,皆是一臉震驚望向高台方向。
畢竟,就算是隔著一層紙,這說破與不說破之間,那可是關係甚大!
再說江哲後麵那句,就算是孫、吳複生,恐怕也難以壓下曹軍的動亂吧?
“守義想做什麼?若是三軍動亂,後果不堪設想啊!”郭嘉皺皺眉,憂慮地望著遠處三十餘萬士卒,正要上前過去江哲,卻被身旁曹操一把拉住。
“守義自然有他的打算,我等莫要插手!操……信得過他!”
郭嘉聞言,與荀攸對視一眼,搖頭不語。
而與此同時,司馬懿亦是備感震驚地望著高台。
愚蠢,他是想釀成兵變麼?竟將實言告知軍中士卒,如此一來,得知求活無望,那些士卒哪裏還會靜地下來?愚蠢!
在他身旁,賈詡眼中亦是充滿驚愕,挪了挪腳步,卻又皺眉停了下來。
不知司徒有何打算,但願莫要釀成兵變,一發不可收拾才好!
另外一麵,當那數百曹軍將領將江哲所言傳遞全軍之時,果然同郭嘉、司馬懿、賈詡等人所料,底下曹軍頓時大亂,滿臉驚恐之色,六神無主地望著左右,或許就像司馬懿說的,曹軍將士在求活無望之下,以至於釀成兵變。
而江哲亦想到底下曹軍會大亂,搶在三十萬大軍騷亂之前,搶先一聲大喝。
“諸位,且先聽江某一言!”
不得不說,江哲在軍中的威望,確實是無人能及,不管那人是曹操還是其餘人,當江哲話音傳遞全軍之後,三十餘萬曹兵竟是漸漸安靜下來……
在此等情況下,能叫三軍安靜下來,這是何能統禦?不過,顯然是離不開在營中爆發瘟疫之後,江哲每每出沒在後營之事,在身患重病的情況下,人心都是極其脆弱的,倘若江哲每每高居帳內,恐怕眼下多半會釀成兵變。
三十餘萬大軍得以平息騷亂,恐怕是感江哲近日來的照顧吧,不是有句話麼,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曹兵亦是!
“半月前,江某得知營內爆發疫病,卻不曾示令全軍,在此先且向諸位致歉……眼看著與江東的決戰愈來愈近,江某愧居統帥之職,實不想叫我軍軍心震蕩,以至於敗於區區江東,毀我曹軍名聲!
不過,眼下,江某卻是無法再隱瞞諸位了……方才所言,營中藥材僅能治愈四、五萬人,字字屬實,江某覺得,此時此情之下,倘若再瞞著我軍中勇士,豈配稱之為人?!”
江哲話音頓落,營內三十餘萬俱是為之動容。
“司徒……”趙雲望了一眼高台方向,喃喃自語一句。
哼!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司馬懿不配為人?將實情告知三軍,我看你如何收場!
暗暗冷笑一聲,司馬懿暗暗撇嘴。
“……疫病之事,江某身為統帥,難辭其咎,亦不求諸位釋恨……就像江某方才說的,在江某想來,不論此刻我軍將士來自何處,皆為我曹軍將士,豈能放棄其中任何一名?我曹軍有一條嚴令,不放棄、不拋棄,江某身為一軍統帥,豈能知法犯法,舍棄我軍中任何一名將士?!
江某建議,將那些藥材煮成湯汁,分於我四十萬軍中將士,若有不足,以酒水兌之,此後,我等各安天命,上至將領、下至士卒,便是我江哲,亦是如此!
生死由天!諸位將士以為如何?”
“司徒……”三十餘萬將士深深為之動容,心中自是感動。
在不遠處的華佗暗暗搖頭,苦笑說道,“胡鬧,胡鬧啊,藥力若是分散,還能起到什麼作用?”然而身旁樊阿、吳普、李當之三人卻是一臉敬重。
分……分與四十萬大軍?
司馬懿瞪大著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若是如此的話,恐怕……
“或許如此一來,最後得以活命的將士,恐怕還不足四、五萬,但是江某卻無法舍棄我軍任何一位,我曹軍,不管在何時、不管因何事,皆不會拋棄任何將士!
就算是疫病,亦是如此!
諸位將士,你等意下如何?!”
隻見三十餘萬曹兵寂靜片刻,忽然高舉右拳,厲聲大喊。
“願從司徒所言!”
“好!”江哲大喝一聲,沉聲喝道,“賈詡、司馬懿、禰衡,速速叫人準備藥汁、酒水,分與我營中將士,不得漏下一人!”
“是!”賈詡、司馬懿、禰衡拱手應命,那麵華佗亦是同時叫曹兵準備藥汁事宜,逐一分於全營將士,就連那些臥病在榻的,亦是不曾漏下。
“諸位,眼下我等大敵,除了這疫病之外,還有江東!江東兵馬此刻正屯於長江對岸,虎視我軍,一旦我軍露出絲毫破綻,便會給予我軍迎頭痛擊……
江某明白,我等眼下性命猶是難保,又如何與江東大軍作戰,然而諸位不覺得可惜麼?不覺得遺憾麼?
江某倍感可惜、倍感遺憾,從來不曾向今日這般,感覺天下大定之日離我是如此接近,仿佛一伸手,便可觸及,可惜天意使然,這‘近’卻是‘近在咫尺遠在天涯’的‘近’,一旦我軍此戰戰敗,那麼江東,必定會揮軍荊州,進而攻取中原,張白騎亦不會坐視這千載難逢時機流失,到時候我軍兩麵作戰,牽連並州、兗州、豫州、荊州、徐州數州百姓,情何以堪?
其實,我軍眼下已算戰敗,全軍四十萬將士生死不知,不知有多少將士,就算飲了藥汁,亦無法望見明日晨曦,我軍,是不戰而敗,非戰之罪,而在天時!
古人雲,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驅異也!
江哲以為,身為兵士,當戰死沙場,不奢求馬革裹屍,即便是名知要死,與其死在疫病之事上,不如死在沙場之上,叫江東軍明白,我曹軍將士就算是身患重病,要擊潰區區江東,亦在覆手之間!
即便是死,亦要留名於天下,叫天下人見證我曹軍勇武之姿!諸位以為否?!”
“死戰!死戰!”
“死戰!死戰!”
“死戰!死戰!”
“好!不愧是我曹軍將士!那麼,既然江東要戰,我等便戰!雖說此戰未戰之時,我軍已屬大敗,然而,即便如此,我等亦不能叫江東得勝!我曹軍既然敗,他江東豈能獨勝?”
“喝!”
“那麼,我等便打一場無法取勝的戰役!此戰之後,或許無多少將士得以活命,不過江某能向諸位保證,你等家中妻兒老小事宜,倘若江某蒙難,亦有主公、郭祭酒、荀司馬、荀尚書等!”
“喝!”
“那麼,諸位將士整頓一二,待三日後,與江東決戰,在此之前,江哲頒布唯一一條將令:諸位都給我咬牙撐著,就算要死,亦要死在與江東作戰之時!”
“諾!”三十餘大軍厲喝一聲,響徹天際。
怎……怎麼可能?
麵容古怪地望著營中高呼不絕、士氣高漲的三十餘萬曹軍,司馬懿有些難以置信。
這哪裏像身患重症、命存不久之人?
那江哲……嘖!
與此同時,曹操暗暗鬆了口氣,不動聲色拭去額頭的冷汗,轉身回帳,手中說道,“奉孝,發戰書至江東,三日後,決戰!”
“是!”郭嘉拱手一禮,望了一眼高台上的江哲,搖頭一笑。
“無法再取勝之戰?嗬,有些拗口啊!”
聽聞郭嘉的嘟囔,荀攸微微一笑,聽聞耳畔將士的震天喊聲,望著遠處的暗暗讚道,“厲害!”
而在江哲激勵曹軍之時,周瑜正在赤壁營中與麾下眾將商議作戰事宜。
“數日前,細作來報,曹營爆發瘟疫,此乃天賜良機,曹操不明天時,妄圖對我江東用兵,自取死路,不過曹軍有四十萬之多,就算是軍心皆無,亦不可輕視……總而言之,諸將各自回營準備,三日後,與曹軍一戰!”
“諾!”帳內眾將抱拳應命,正欲告退之事,卻忽然隱隱聽到一陣大喝。
周瑜眉頭一皺,當即喝道,“營中發生何事?”
不多時,便有江東兵來報,“非是營中,似乎是從曹營方向傳來……”
“唔?”周瑜麵上露出幾分猜忌之色,踱步在帳內想了片刻,卻仍是想不出個頭緒來,一抬頭,見眾將仍站在原地,揮揮手說道,“罷了,曹軍既然爆發疫病,此戰乃是天助我江東成事,諸將且去準備,三日後,與曹軍決戰,非是他曹操死,便是我江東亡!”
“諾!”眾將抱抱拳,相繼而退。
望了眼仍坐在帳內席中的陸遜,周瑜微笑說道,“伯言,且隨我望劉備營中一行!”
“唔?”陸遜抬起頭來,疑惑問道,“若要叫那位劉皇叔麾下兵馬為先驅,一道命令即可,他敢不從?又何必親自前往?”
“嗬,”周瑜淡淡一笑,一麵往帳內走去,一麵說道,“眼下,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呐,如你所言,我倒是要看看那諸葛亮,究竟懂得何等妖術,可轉此時西北風為東南風,陸太守,還不速速起身,與本都督走一遭!”
“是是是!”陸遜無奈起身,一臉鬱悶跟在周瑜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