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輕輕一拍船欄,身旁司馬懿冷笑說道,“保不定那周瑜眼下仍猶豫不決呢,畢竟,孤注一擲可要莫大勇氣……十萬江東精銳若是全數折損江上,三年之內,江東必亡!”
“此言在理!”不遠處的曹操朗笑一聲,在司馬懿拱手遜謝之中,走上前來,望著江麵神色莫名說道,“不過嘛,他若是敢賭這一把,我等恐怕沒有十成把握……若是不敢賭嘛……”說著,曹操好似想起了什麼,仰頭長歎一聲。
“主公可是想起了誌才?”搖晃著手中酒葫蘆,郭嘉走了過來。
“嗬,”苦笑多似淡笑,曹操眼中有莫名的哀傷,仰頭沉聲說道,“非誌才烏巢之功,難有操今日……”
船上氣氛頓時一遏,叫疾步走來的傳令兵有些茫然。
深深吸了口氣,曹操沉聲說道,“可有要事需要稟報?”
“是的,主公,”隻見那名曹兵一抱拳,凝聲說道,“前方傳來戰報,江東軍兵分兩路,再度衝擊我軍陣型,攻勢甚猛……”
眼神一緊,蔡瑁當即問道,“戰船、兵士幾何?”
“啟稟都督,兩路軍合計戰船兩百艘上下、兵甲……四、五萬!”
“四、五萬……”蔡瑁聽罷,暗暗在心下合計一番,轉身抱拳對曹操與江哲說道,“曹公、姑父,末將細細一算,眼下江東兵馬,不過五、六左右,他周瑜竟動用四五大軍,依末將看來,他周瑜恐怕是坐不住了,欲與我軍一決勝負!”
“唔!”曹操點點頭,望了一眼江哲,江哲會意,問蔡瑁道,“德珪,傳令八門處,叫夏侯惇、曹洪、張遼等將驅船上前,助趙雲一臂之力……至於這陣,留下副將把持即可!”
“是!”蔡瑁當即應命。
“對了,德珪,眼下子龍身在何處?”
“前軍吧……應當是正前方,”說著,蔡瑁抬手指了一個方向,忽而笑道,“趙將軍勇武無人能敵,姑父放心!”
“說的也是,”江哲點點頭,“你且先下令吧!”
“是!”
而與此同時,江哲與蔡瑁口中的趙雲,正陷在猶豫之中……
畢竟,此戰規模實在是過於宏大,雖說趙雲接令來回支援各路曹軍,然而眼下江上四處交戰,哪裏是區區趙雲一人能夠得以支援的?
不同於曆史中曹操中計之後,數十萬曹軍的一麵倒戰況,眼下曹軍與江東軍可謂是各有勝敗,兩軍你前我後、我進我退,等同於拉鋸戰。
想來想去,趙雲最後還是選擇了原地固守,畢竟局部勝敗,隻不過是在實力相當的情況下互相消耗兵力,於此戰最終勝敗,實在沒有幾分大礙,趙雲需要做的,便是把守此地,不叫江東兵馬衝亂曹軍中陣,也就是曹操與江哲所在之地,那裏,才是關係著此戰勝敗的關鍵所在!
“將軍!”忽然,站在船首的曹兵大聲喊道,“江東軍又攻來了!”
“唔!”點點頭,趙雲走上前來,一麵走,一麵吩咐道,“一切,就如方才那般行事,你等用弓弩射住敵軍士卒,至於將領,由我來對付!”
聽聞趙雲平平穩穩的話語,此地曹兵不由放眼一眼船首處的那具敵將屍首,心下頓感大安,抱拳應道,“諾!”
望著麾下曹兵一陣忙碌,趙雲提槍走到船首,望著四下紛亂的景象、聽著耳邊嘈雜的廝殺聲,暗暗搖了搖頭。
自易京之戰後,趙雲便在江哲麾下南征北戰,遇到戰事無數,不過對於眼下這種景象,說實話,他還真沒遇到過……
數十萬兵馬打了將近三個時辰,仍是不分勝敗,天下哪有這般事?
就算當初官渡之戰,勝敗也在轉眼之間……
正想著,趙雲好似忽然望見了什麼,眼眉一皺。
“敵軍來了!敵軍來了!”
“江東軍殺來了,放箭!放箭!”
隨著趙雲船上曹兵一陣忙碌,船上頓時射出漫天箭雨,而同時,對麵數十艘戰船之上亦是一通激射,但聽半空之中劈啪一陣爆響,不少箭矢紛紛下落,或落於水中,或落於船上,或落於兩軍士卒頭上……
淡淡望了一眼半空,趙雲向身旁走了幾步,避開了眾多下落的箭矢,隨即再複將視線放在不遠處的敵軍之上……
“絲毫不減行速麼?”喃喃自語一句,趙雲皺皺眉,朝身後大聲喝道,“諸位將士小心,敵船撞過來了……”
得趙雲警示,船上眾曹兵紛紛抓住牢固之物,等待兩船相撞……
“轟!”果然,不過是數息之後,船身便是一陣猛烈搖晃,數十艘江東軍戰船與趙雲三十餘艘戰船撞在一處,發出陣陣轟響,但見江水翻滾四濺,其中有數艘戰船幾乎是被撞得支離破碎,險險將沉……
“放箭!”
隨著趙雲一揮手,船上眾曹兵一通激射,然而與此同時,對麵船上敵軍,卻紛紛強行登上船來。
一時間,趙雲麾下那二十艘戰船連在一處的連環船上,竟是人滿為患。
“莫要驚慌,”一槍將一名江東兵掃入江中,趙雲大聲喝道,“結陣!盾兵上前,長槍兵在後,弓弩手為掩護……”
在經過趙雲一番喝令之後,曹軍當即結陣,在數名曹軍都伯代為指揮下,曹軍前前後後,絲毫不亂。
瞥了一眼己軍陣型,趙雲這才環視四周,尋找起敵軍將領來,忽而,一人躍上船首,衝著自己喝道,“那曹將,居何職?可知那趙雲身在何處?”
被那般一問,趙雲一時間有些愣神,看也不看,一槍挑飛一支射向自己的弩箭,皺眉望著麵前的敵兵……不,是敵將!
雖說那人看似年歲尚幼,就連麵龐上,亦有幾分稚嫩,然而觀其身上服飾,卻屬江東將領……
來人正是淩統無疑,隻見他望著趙雲,皺眉喝道,“那曹將,問你話,為何不答?”
隻見趙雲暗暗搖了搖頭,望了淩統半響,忽而沉聲說道,“你且退下,我不殺你!”
“你!”對麵淩統頓時氣結,伸手正要喝罵,忽然傳來一聲低喝,“公績,退後!”
緊接著,又有一人躍上船頭,望了趙雲半響,原本就顯得凝重的眼神眼下更顯濃厚幾分,而同時,趙雲眼神亦是一緊。
“退下,公績,”望了一眼船上已然展開的廝殺,孫策緩緩幾步上前,望著趙雲,凝聲說道,“他,並非你能對付!”
“唔?”淩統聽罷一愣,一時間仍是轉不過彎來。
“還不明白麼?”望著趙雲,孫策嘴角露出幾分笑意,忽而沉聲說道,“此人,便是趙雲、趙子龍!”
“什麼?”淩統麵色大變,望向趙雲的眼神頓時充滿怒火,不顧一切,提槍便衝了上去。
“公績!”孫策亦是麵色微變,伸手一扯,卻是扯了個空,心下暗呼壞事。
“鏘!”
隻聽一聲兵戈之響,孫策麵色憂慮頓消,抬頭一望,卻是望見一杆長槍打著圈落下,但聽一聲悶響,重重插在船板之上,而此時的淩統,正跌坐在船板之上,一眼不敢置信地望著趙雲……
望著單手提槍,腳下未動一步的趙雲……
徐徐收槍,趙雲望了望淩統,頓槍正色說道,“你年紀尚幼,這裏,眼下不該你來的地方!回去!”
聽聞趙雲所言,孫策對此人的印象頓時高了幾分,出言由衷讚道,“好臂力!好巧勁!”他卻是看得分明,雖然趙雲擊飛了淩統手中長槍,又將他擊退幾步,卻並未傷到淩統,這勁道、這槍法是何等巧妙?
趙雲微微一頷首,卻忽然望見那小將一臉仇恨得望著自己,心下頓時一愣。
感於趙雲武德,孫策走前幾步,拔出倒插在船板上的長槍,沉聲說道,“此子父親死於你手,是故恨你……”說著,他四下一望,忽然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趙雲下意識一望,卻是望見了船首附近的那具敵將屍首,心下頓時恍然,搖頭苦笑一聲。
似乎聽到身後腳步聲,孫策望了一眼身後跟上來的親衛,對趙雲一抱拳,沉聲說道,“不介意的話,可否奉還這具遺骨,叫我護衛送回船上……”
望著用仇恨眼光望著自己的淩統,趙雲收起長槍,伸出右手:請便!
“多謝!”孫策抱抱拳,轉身對身後親衛說道,“爾等且將淩將軍屍骸送至船上,好生護衛!”
“諾!”那數名親衛一抱拳,望了一眼船上不遠處搭弓引箭的曹軍,稍一遲疑,便走上前來,搬運淩操屍首。
“公績,”側目望著淩統,孫策沉聲喝道,“你且回船上守你父親遺骨!此乃我將令!”語氣中包含著叫人無法說‘不’的霸氣。
隻見淩統恨恨望了一眼趙雲,隨即猶豫一下,終於回船上去了。
待淩統一走,孫策這才暗暗歎了口氣,望著麵前持槍而立的趙雲,抱拳說道,“不管怎樣,多謝方才手下留情,孫某謝過!此子性子酷似孫某當初,孫某深喜此子……兼之其父為我江東捐軀,於公於私,孫某當代為照料!閣下武德,孫某佩服!”
“不必,”趙雲淡淡說了一句,抽隙望了一眼船上,見船上己方將士未落下風,這才放下心來。
這一切,孫策自然看得分明,淡淡一笑,驅槍甩了幾個槍法,忽而凝聲說道,“戰場廝殺,本就是各憑本事,技不如人,也不得怨天尤人,隻不過嘛……”說著,他孫策麵色一沉,沉聲說道,“孫某做事,向來恩怨分明,方才你手下留情,孫某自是當謝過閣下高義,不過閣下殺我江東猛將,於公於私,孫某當向閣下討教一二,若是可以的話,孫某自是想替那小子報得父仇……”
“嗬,”隻見趙雲微一笑,深吸一口氣,橫槍在胸,淡淡說道,“那還等什麼……在我看來,你自稱‘孫某’,想來是江東孫伯符親屬……”
話音未落,那麵孫策哈哈一笑,提槍正色說道,“江東孫策,請賜教!”
隻見趙雲眼眉一挑,嘴角掛起幾許淡笑,眼中神光一閃,凝神說道,“如此更好,若是能殺你在此,此戰我軍勝定!”
“嘿!那就看你本事了!”微微吐了口氣,孫策麵色笑意頓收。
“看槍!”
“看槍!”
“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