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民心向背(1 / 2)

進入三月,春天的腳步已經無法阻擋,北地亦以江河開化,草長鶯飛,大地萌綠。劉因經過月餘的‘囚徒’生活,身體並沒有因此而日漸衰弱,臉色卻紅潤起來,過去走不了幾步就會氣喘籲籲,現在圍著行營溜達一圈也能大氣不喘了。

當初劉因屢次三番頂撞南朝皇帝,隨後其他同行的幾人皆因獻降有功,被南朝封賞賜官,自己卻也並不後悔。他抱著即便身死也不降宋的想法,滯留在南朝皇帝行營中,起初也有自殺殉國的想法,可看著同被‘囚’在一處的老妻又猶豫了,若是自己死了其便無依無靠,也滅了生路。

想及於此,劉因也想開了,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該吃吃、該喝喝,讓自己投降卻無可能。而南朝皇帝卻仿佛忘記了他,即沒有找他的麻煩,也無人前來勸降,就過上了自覺生平最為安逸的生活。

吃喝自然不愁,雖說不是山珍海味,但也精細了許多,且量大管飽。平日裏還有醫士問診號脈,開方送藥,連他過去落下的沉屙舊疾都好了許多。行路有車可乘,宿營時會專門給他與老妻安排一間房屋,或是一頂營帳同住,貼身照顧他的生活。

除了衣食無憂,有病可醫,最讓劉因感到幸福的是南朝皇帝隨行的車駕中藏書甚豐,其中又有諸多他從未看到過的典籍,以及近年來南儒們新近編寫的著作。而他在與管理圖書的老閣架混熟後可以隨意借閱,此對於愛書如命的劉因而言稱的上是最好的日子了。

“娘子,怎生又出去了?”前些日子行營到達涿州後,他們在驛館中已經停留了十餘日,而值守行營的侍衛們並不限製他們的出營。劉因卻由當囚徒的覺悟,從不踏出行營一步,而老妻則有時會出去買些日用之物。

“相公,天氣轉暖,該換春衣了,我想著買些布匹給相公做身新衣,可惜銀錢不夠!”劉氏歎口氣道。

“無妨,將棉衣中的絲絮取出來,便可做夾衣了!”劉因見老妻麵帶難色,看看其身上滿是補丁的冬裝,心中更為愧疚,勉強擠出些笑言道。

“唉,江南販來的絲綢和麻布皆是上等,價格也不貴,可惜我們手中的寶鈔仍是不夠!”劉氏歎口氣道。

“寶鈔?商販也收寶鈔?!”劉因十分詫異地問道。他雖然不喜過問柴米油鹽這些俗事,可家中困頓,卻也時常聽聞老妻嘮叨,還是知道一些的。因為元廷為了彌補財政不足,毫無節製的濫發寶鈔,導致物價飛漲,寶鈔形同廢紙,千貫也買不了一斤鹽。

“當地的商販不收,江南來的商販確是肯收,據說他們收取後可以按照千貫寶鈔兌換百文宋廷通寶向官府轉換。”劉氏答道。

“哦,居然還有此等事情!”劉因更覺驚異,但轉而又道,“江南重商,而商人無義,必然從中取利頗多。”

“錯了,南朝商販的物品價格遠低於中原,鹽隻要四十文一斤,糙米也隻要八十文一鬥,以此價兌換百姓還是占便宜的。”劉氏連連擺手道。

“確是利民的好事,可是米價低廉定然難以買到吧!”劉因點點頭,又問道。

“我聽聞南軍剛剛入城時,隨後而來的江南糧販低價售糧,確是引起搶購,甚至有本地糧販大量買進,準備南糧售罄後再抬高價格賣糧。可是南糧源源不斷運進來,且價格還有略降,讓本地屯糧的糧販叫苦不迭。”劉氏有些幸災樂禍地道。

“大戰之時南糧大量運入中原,看來江南富庶不虛,朝廷危矣!”劉因聽罷歎口氣道。

“亡了就亡了吧,中原在他們暴斂之下民不聊生。而今南朝到來不僅給百姓們分派了田地,免費發放種子、農具,免除了欠下官府的稅賦和斡脫人的羊羔貸,且田稅也降了幾成。百姓皆言若知南朝如此善待百姓,早該開城獻降,迎王師入城。”劉氏言道。

“住口,不可胡言!百姓居然如此麻木,不思抵禦南朝侵略,卻為小利而甘當南朝順民,汝亦能笑而視之!”劉因聽罷心中惱火,河北已經是京畿腹地核心,而涿州距京師不過百餘裏,百姓們應奮起反抗,助朝廷抗宋。但讓他詫異的是百姓們不僅不加抵抗,反而要開城請降,他不由憤而嗬斥妻子道。

“相公,這又非我說的,何必惱我!”劉氏愣了片刻言道,“你整日在館舍中不曾出門,自然聽不到坊間流言,看不到百姓的淒慘景象,隻信書中的聖人之言,卻也當不了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