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周福海吃飯的次數不算多,但也不少,家宴的話,楊淑慧和孟繁星每次都列席的,如果是其他方麵的宴請,周必定會帶上自己的幾個心腹,比如他的妻弟,羅君強等人,幾乎很少有兩個人單獨吃飯的時候。
這個時候,就顯得有些不尋常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希言老弟,你這方麵的專家,我想請你幫我看一份病曆。”周福海對陸希言還是相當信任的,因為陸希言嘴很嚴,卻從來不提政治上的要求,比起自己身邊那些貪婪的嘴臉好很多。
“周兄哪裏不舒服嗎,我可以幫你安排做一個全身的檢查?”陸希言吃了一驚,周福海請他吃飯,難道就為了看病?
“不,你誤會了,不是我,是這裏麵的人。”周福海輕輕的在裝有厚厚一疊病曆的文件袋敲擊了一下道。
陸希言點了點頭,從那寫有“絕密”的文件袋中抽取病曆來,厚厚的一本,光拍攝的光片就有厚厚的一疊,怎麼的也有七八張之多,還有各種檢查報告單,日文占了絕大多數,陸希言看到了好幾個熟悉的日本醫生的名字,這些人在醫學界算是響當當的人物,
這些人親自開的化驗單,足以明這份病曆的主人身份來曆非常不一般了,當然,病曆上並沒有相關人的名字,隻有簡單的身體概況,身高,年齡,體重這些必要的信息還是有的。
沒有這些,醫生也無法從整體上判斷病人的身體狀況,一個二十歲的人身體檢查報告跟四十歲的人那是完全不一樣的,這也是醫學常識。
陸希言隨便拿了一張光片,在燈光下稍微的看了一眼,在聯係病人的基本資料,馬上就猜到了,周福海給他看的是誰的病曆了。
這是個燙手的山芋呀!
陸希言腦子裏飛速的運轉起來,今晚若是應對不當的話,可能會給他帶來相當大的麻煩。
周福海為什麼要給他看這份病曆,他是想讓出手呢,還是另有目的?
周跟重慶方麵已經勾結很深了,而現在戰局也日漸明朗化,周跟這位本來明裏暗裏就有矛盾,現在更加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周早就在為自己鋪後路了,不然,他也不會答應軍統,利用日本人之手除掉了林世群了。
“周兄,這可是老傷,有八九年了,這人沒癱瘓吧?”陸希言一張一張的看下去,足足看了將近有十分鍾後,開口問道。
“嗯,希言老弟,他脊椎上的那顆彈頭能用手術取出來嗎?”周福海問道。
“若是他的傷是發生在現在的話,或許還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陸希言道,“從一個月前的拍攝的光片來看,他的骨髓腫已經非常嚴重了,恐怕不久就會影響到中樞神經,繼而會感覺雙腿麻痹,然後癱瘓。”
“能治嗎?”周福海手中的酒杯微微側傾了一下,放在桌上,緩緩問道。
“能,但是想要徹底治愈,那基本上辦不到。”陸希言想了一下,這底下的病都是能治的,治不治得好,那又是一回事兒了,做醫生的,總不能不給病人任何希望,有時候哪怕是一絲安慰也行。
“如果由你來治的話,多大的希望?”周福海深呼吸一口氣,身體慢慢前傾,鄭重的問陸希言道。
“我沒見到具體病人,不敢保證,但依我現在看都的檢查結果分析的話,手術後不惡化,至少能活個五到十年。”陸希言認真想了一下。
“你能保證嗎?”
“不能,他中的是鉛彈,毒素已經滲透進入骨髓,影響到他的脊柱神經係統,即使手術很成功,活下來,也可能隻能躺在病床上渡過餘生。”陸希言道。
他注意到了,聽到他這麼,周福海明顯有一個“鬆了一口氣”的動作。
陸希言明白了,周福海內心隻怕也並不想讓這個人活下去,這就好辦多了,他也感覺心中一鬆。
“今晚上病曆的事情,還請希言老弟保密,不可向任何人提起。”周福海將病曆收進了文件袋中,鄭重的請求道。
“明白,我們做醫生的,從不會泄露病人的隱私。”陸希言點了點頭。
“多謝!”
……
回到家中,陸希言讓老馬將最近的有關南京汪偽的新聞報道全部找出來,他一張一張的看。
最終讓他發下了一絲端倪,有關汪氏的報道在半個月前已經不見報端了,而出席一些重要會議的,要麼是陳智博,要麼就是周福海。
很明顯,汪氏的身體不行了,但是消息被封鎖了。
“老馬,馬上通知老鬼給中央發報,汪氏病重,陳、周內訌將起!”陸希言直接就下了判斷,這一次隻怕是在劫難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