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石頭,二丫莫名的覺得有些熟悉,像是她曾經得到的兩片碎鐵的模樣。

見到二丫睜開眼睛,那五顆黑石頭,像是耗盡力量一樣,齊刷刷的落下來,中間那黑棺也落到了黑厚的土地上,並沒有發出聲響。

一切又重回寂靜,星空,一層不變的蒼茫星空,沒有風,沒有樹,沒有草,一片黑暗的厚土地,平坦的無邊無際。

除了二丫麵前多了一個黑棺,還有五塊黑石頭。

二丫站起來,把離自己最近的一塊黑石頭撿起來,接著又撿了第二塊,第三塊……第五塊。

當五塊黑石頭如數都到她手上的時候,“嘭”的一聲,消失不見了,和之前的碎鐵一般,二丫抬起自己的右手,發現自己的紋在變化,那山峰除了山,草木,居然有人,那裏麵忽然間就像活了一般,有人在裏麵生存,他們像完全感覺不到二丫在看他們,他們好像原本就生活在那裏一樣,很是自然,就像當初二丫在天遊部落一般。

二丫看了一眼,甚至看到裏麵的人生老病死的一生,就是這麼一眼,恍若一世。

她心中觸動,當初自己在天遊部落是不是有人在看自己?自己在風離大陸的時候,是不是也有人在看著自己?

這個問題生出了,就如同種子一般,在她心底發芽了。

二丫閉上眼,不再看手中的紋,而是靜靜的坐在那黑棺麵前,就那樣坐著。

很久很久,誰也不知道到底時間過了多久,因為這片星空永遠沒有變化。

二丫也沒有變化,她閉著眼,坐在黑棺跟前,她的腦海裏湧起一幕幕的畫麵,一個又一個在自己身邊死去的人。

阿媽曾經對她說,不要讓恐懼進駐心中,可是這一刻,二丫覺得很恐懼。

這是那種無盡的孤單中,生出的恐懼,她覺得一路走來,她覺得最美好的少年,都死了。

而這黑棺中,躺著的是誰?

“唉……”

良久,良久,蒼茫的星空中,甚至響起一聲歎息,也不知是誰的歎息,或許是二丫自己的。

她終於睜開眼睛,她卻沒有直接起來去打開那黑棺,而是對著自己左眼,輕輕的劃了一道。

阿媽總說,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要用心看。

瞬間,她左眼眼眸中的一道黑線被劃開,流出了鮮紅的液體。

她的右眼裏,這個世界還是一片蒼茫的星空,還是隻有她一個人和一座黑棺,可是她的左眼裏,這個世界,飄蕩著無數藍點。

她站起來,伸手,觸摸那黑棺。

冰涼,無盡的冰涼。寒。冷。

她以為自己經曆了冰寒之毒,已經不會再感覺到冰冷的感覺了,可是當她的手觸摸到那黑棺的時候,她第一時間覺得寒冷。

黑棺很厚重,很黑,根本沒有縫,可是二丫的手卻輕輕的推開了蓋子,如同掀開一床棉絮一般。

二丫的右眼,看到裏麵還是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

然而她那劃開的左眼,那血淚之眼,卻看到了,裏麵躺著一個人,那個人是……她自己。

這是一具完美的屍體,栩栩如生。

二丫走過這麼多地方,見過無數人,可是她還是覺得這黑棺裏躺著的人美麗無比。

雖然她第一眼就感覺出來,這個人是她自己,那五官模樣都和自己一樣,可是又有很大的不同,明明是自己的五官,可是她躺在那,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星辰都為之失色,她出現的那一瞬間,星辰暗,天地明,一輪圓月,緩緩的從地平線那升起。

當月亮升起,一切的星辰都黯淡無關,整個空中的光華都圍繞著那輪圓月。

而所有的月光,緩緩的流在了大地上,很亮,卻不刺眼。

在月光照耀下,黑棺中的女人,緩緩的睜開眼睛,那一雙眼,裝載著整個星空。

她看到二丫,居然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一笑,月光都黯然。

“你來了。”她說。

二丫茫然的點了點頭,這個長的和自己一模一樣,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美麗,比自己美許多許多,一顰一笑,一言一語,一個動作,二丫都覺得美極,而且十分親切,那些世間最芳華的詞語都應該是用在麵前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