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踏進小竹屋,一股清新的墨香頓時撲鼻而來。
粗粗掃視了一下屋子:一張寬大的書桌擺在正中,上麵放滿了各色型號的畫筆。一隻白色瓷罐立在桌上,裏麵裝滿了一卷一卷的畫卷。四周牆上均掛滿了各種仕女圖,千姿百態,神態豐富。
掃了一眼牆上的仕女圖,多數都是些故作矜持的女人,沒什麼好看頭。我又順手抽出桶中的一卷畫紙,三下五下將它展開來。
桶裏的畫卷明顯比牆上的精致多了,連人物輪廓都細致很多。眼下一個身著綠衫、明豔動人的少女正對著我傾顏一笑。這是個五官極為細致的女子,至少作畫之人將她畫得很細致。明眸皓齒,肌膚勝雪,周身圍繞著淡淡的光暈,如雲中仙子。
對著畫中的女子輕輕一歎,我忽然覺得有一瞬間的熟悉感,仿佛在哪見過。隻是等我想要細探究竟,那陣熟悉感又像浮雲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奈得將手中的畫卷放好,我又順手抽了一卷出來。這卷畫中的女子似乎要比剛才那位小了點,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清新豔麗的臉龐,雲鬢紛飛。嬌俏的眼中還含了淡淡的痞笑。玲瓏剔透,十分清妍。
怪了,為什麼還是覺得那麼熟悉?是不是在哪裏真見到過?
對著手中的少女又細看了看,我還是想不出自己在哪見到過她。我在這裏見到的女人本來就少的可憐,多數還是像雲妃那樣徐娘半老的。如手中這樣的少女到底是在哪裏見到過呢?
將手中這卷放好,我還是很不甘心得又抽了一卷出來。
剛一展開畫卷,整個人頓時僵硬在地。
卷中仍是一位在輕笑的女子。手握一盞蓮花燈,梳著簡單的發髻,倚在一張貴妃椅前。嬌俏的臉上滿是雀躍。唯獨與身俱來的高貴讓人驚若謫仙。
這不是當初楚千億從大樹底下的罐子裏掏出來的畫卷嗎?8歲的花琴卿。為什麼同樣的畫卷還會出現在這裏?
快速得放下手中的畫卷,我幹脆將桶中所有的畫卷都抽了出來,一張一張將它打開。
呈一字排開後,我頓時又一次驚愕在地。
若我沒猜錯的話,這些畫卷中所有的主人公皆屬同一人,隻是追隨著她的成長軌跡所畫。
有梳著兩角辮在用袖子擦鼻涕的花琴卿,有坐在魔音琴畔宛若淑女般撫琴的花琴卿,有身著男裝坐在鬆樹上的花琴卿,有赤著腳手提兩隻繡花鞋的花琴卿。
有癡笑的花琴卿,有哭泣的花琴卿,有憂鬱的花琴卿,有調皮的花琴卿,有優雅的花琴卿……
這仿佛是一張“花琴卿成長相冊”,裏麵載入了她從小到大所有的喜怒哀樂。一直到前幾天瓊花會上那個身著鳳紗羽衣、頭戴麵紗的花琴卿為止。
每卷畫卷都被精心的保存起來。我將整張畫都前後翻番徹查了一陣,可惜畫中除了神態自若、栩栩如生的花琴卿,卻不見落款之人的姓名。
“不用再找了,他既不想讓你知道他為你做得這些事,怎會留下落款?”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小牛糞,嬌俏的身影在斜陽餘輝的映襯下,倒是把整間竹屋都遮去了一半的光明。
對著小牛糞,我很是疑惑得問道:“那你知道這些都是誰畫得嗎?”
小牛糞徑自走了進來,隨手在地上拾起一張被我拆開的畫卷,對著畫中人看了看,忽然苦笑道:“她連作畫之人是誰都不知道,你還這般精心地將她的一瞥一笑都描繪下來,這不是很傻嗎?”
瞧著小牛糞略微扭曲的笑臉,我忽然感到極度的陌生。“琳兒,你在說什麼?”
小牛糞卻並未理睬我,隻顧自己盯著那張畫像看。“他們都說你是祁國最美的花,便連天上的仙女都不如你的半分。他們整天為著討你的歡心絞盡腦汁。你開心,他們也開心;你難過,他們比你還難過。他們的眼裏除了你還是你,別的女人似乎都可以被視為草芥。”說到一半,她忽然把頭抬了起來,直接看向我。“憑什麼所有的人隻對你一人好?你無論是焦躁也好無理取鬧也好,他們都可以縱容你。而你卻還在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你可知道你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過分的耀眼是要付出代價的……”
小牛糞一步一個緊逼,她似乎瞬間換了一個靈魂,完全不是鸞鳳閣內那個溫順柔弱的小丫頭。此刻的她已被嫉妒和愛恨纏繞得不能自已。
“琳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有天這世界裏忽然不再有花琴卿出現,你若徹底消失在了我們的眼裏,那些人還是會為你繼續瘋狂嗎?”小牛糞的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匕首,尖利的刀鋒在光照下顯得熠熠生輝。而它的方向卻指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