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話嚇到,於煙意識到自己怕是闖了禍了,心中一驚,回歸了現實。
該不會……真的要挨打……
隻是,凡事總有轉折。
“桃兒,你在鬧什麼呢?”溫潤如玉的聲音,悄悄夾帶著些許不滿,忽然地,就從門內傳來了。
“啊……還是擾了大人嗎?”那名為“桃兒”的丫鬟懊惱起來,對著門內道,“這有個不懂規矩的丫鬟跑來了,桃兒準備著把她弄下去教教規矩呢!知道大人心善,可總這麼慣著這些下人,看看她們,都快騎到您頭上去了!”話說著,她繼續拉扯起於煙,卻意外地發現她拉著的這人莫名地帶著不同尋常的僵硬。
“小賤人,還不走!真當大人好欺負了!”實在被這丫頭氣得胸悶,她揮起手,還想甩一巴掌,卻不料於煙忽然將身子向前一探,一把推開了門!
“你……你!你這膽大包天的丫頭!世子大人……奴婢知錯,都是奴婢的錯,請大人責罰!”
“罷了,都下去吧。”淡淡的聲音。
於煙入眼所見的,是一襲白袍的男子,背對著她們,身前的是一張書桌,桌上攤著一張紙,這個角度,不知上麵的是什麼。
但是,她卻已經可以確定眼前人是誰了。
喉頭酸澀著,手指輕輕收緊。這人,怎麼就成了世子了?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為什麼都已經是世子了,還養不胖自己啊……
依舊瘦削的身材……沒她在,他就不會好好吃飯了嗎?
在那桃兒把她拉走之前,她終於下定決心吐出:“楓嶽……”
不高的呼喚,卻足以讓人聽得清楚了。
白色的背影猛地一僵。
男子的胸膛倏忽劇烈地起伏起來,不敢相信地,他轉過頭,看見的便是差點兒被桃兒再扇一巴掌的於煙了。
“桃兒!你給我住手!”他幾乎是喊了出來,把高高擎著手就要揮下的丫鬟嚇得一愣。
一把撥開椅子,林楓嶽快步走到門口,盯著於煙,身子不住地打著顫兒。入目的,卻是於煙臉上可見的微微紅腫,顯然是方才桃兒的傑作。
“你!”林楓嶽咬著唇,揮手便帶出“啪”的一聲脆響,然後,桃兒白皙的臉便緩緩浮出一個紅印!
“你給我滾!”少吐粗字的男人少有這樣發火的時候,狠狠將手向門外一指,“出去!”
“是!”受驚過度的丫鬟幾乎是下意識地福了福身子,轉身跑開。
於煙見著這情景,下意識揉了揉頭發。
“小姐,還疼嗎?”極快地變了表情,林楓嶽抬起手,試探著輕輕觸上於煙的臉。微微紅腫罷了,並不很嚴重,男人卻心疼地皺起眉,柔聲道:“先進來吧,外麵冷。”
讓於煙坐到床上,林楓嶽轉身便去拿藥。
於煙探了探頭,看向書桌上的那張紙——那是一幅畫,畫上的人正輕輕地笑,長著和她一樣的臉。栩栩如生,男裝的她。
她一愣,繼而,便覺得胸中盡是暖意了。忍不住低頭輕輕繞著手指,嘴角勾起。他還一直記得她,她也就圓滿了呢!
隻是,她的大腦還算清醒——至少沒被幸福衝昏了頭——就忽然想起來些事兒:“男裝……你,你見了我也不驚訝,你早知道我是女的?”早知道,卻還看著她苦苦隱瞞,像看戲似的——他把她當什麼?
已經坐到她的麵前,拔了藥塞正要給她塗臉的男人察覺到她的怒意,驀地一驚,頓時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了起來:“不,不是的……我,我也是無意,無意發現的,就在走的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你……你莫要生氣,小姐……”
身形纖細修長的男子站在原地,一時竟像個不隻當如何請求原諒的大男孩——其實,年紀本來就不大。
男人的態度和重逢的激動複雜都決定著於煙的那點兒怒意根本不可能持續下去,她低下頭,歎了口氣:“算了,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那小姐,我給您上藥?”
“沒什麼大事,用不著的。”
“擦一擦好,消腫快。”林楓嶽輕聲勸著。
“那好吧。”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耗,於煙點點頭。
於是,男人俯下身來,就著藥膏,用心地輕輕按揉她的臉,像在對待什麼寶貴的藝術品。
似乎沒什麼不好的,可是……於煙就是覺得,有點兒悶,有點兒不太對勁。
就好像,她心中的那些該出來的東西,都沒有好好的發泄出來。她也是,他也是。
或者說,不是“好像”,是正是。
……沒錯啊……這個狀態,未免平靜得過了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