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剛站穩的一刹那,其身後的空間之中,陡然有一柄長劍刺了出來,寒光乍泄,詭秘無息。
這種刺殺劍法,也許並不被瘦臉修士所看在眼裏,從第六界下來的他,一生當中不知見識過多少高明的同類劍法,然而此時此刻,境界粉碎加上身受重傷,卻對他產生了致命的威脅。
當他意識到危險的時候,身形挪移閃避,卻因為重傷之軀慢了一線,眨眼被劍鋒刺穿了後背,刺破了肺葉。
一股強橫霸道的真元從劍身之中爆發,化為禁製,瞬間禁錮了瘦臉修士全身修為。
“你!”
瘦臉修士吐出一口血,臉色露出不可置信,卻根本無法反抗,他先前為了抵擋那致命一爆,已經是不得已解除了體內封印,幾乎所有的返虛真元都用在了催動晶盾之上,如今是他最為脆弱的時刻。
而出手暗算他之人,一身修為近乎全盛,雖然用的是返氣真元,但兩相比較,卻比現在的瘦臉修士強大不知多少,高下立判,縱然瘦臉修士有再多的戰鬥經驗,通曉再多的奇門功法,也猶如無米之炊,無濟於事。
呲——
握住劍柄的手向前一送,劍身徹底貫穿瘦臉修士的身體,從其右胸口之處冒了出來。
空間之中無數比微塵還細微的小點凝聚成一道身軀,黑發飄揚,臉龐上的笑容帶著幾分邪意,不是虛若穀又是誰?
“意外麼?”虛若穀聲音輕柔地道。
聽到這個聲音,瘦臉修士的瞳孔猛然收縮,虛若穀雖然禁錮了他的修為,卻並未讓他失去行為能力,他艱難地轉頭,想要看清後麵之人的麵孔,一邊顫聲道:“不可能,你不可能能夠活下來的!”
“疑惑麼?”虛若穀嘴角輕笑,道:“那就帶著這份意外和疑惑,死不瞑目吧……”
不給瘦臉修士任何機會,一語方落,虛若穀事先積存於道玄劍中的龐然真元,一瞬爆發,肉身和神識已經瀕臨崩潰的瘦臉修士哪能承受得住這種衝擊,一聲巨響,爆成了大片血霧,神形俱滅!
虛若穀可不想犯那種電影中小說中反派的經典錯誤,殺人之前還囉嗦一大通,再給對手翻盤的機會。
殺人,和愛人一樣,不就求個痛快?
一甩劍身,虛若穀伸手抓住了一件從瘦臉修士身上爆出的一件法寶,居然是一本書,封麵的文字,乃是三個如光影一般飄忽蕩漾的道文——蠱器訣!
虛若穀一眼看出,這本有著古怪名字的典籍,本身就是一件道器,而且等級不低,不必道玄劍差。
不過虛若穀對於這本典籍本身暫時沒有多大興趣,他所在意的是,躲藏在這件中品靈器法寶空間之中的人——絮紫嫣!
之所以能夠準確找到絮紫嫣,是因為虛若穀體內的屏蔽了的死亡咒印,逆向追蹤,找到灰衣女子的位置,自然就找到了絮紫嫣——從先前還沒真正現身的時候,躲藏在法寶空間之中的虛若穀就已經發現,那隻“小黃雀”是躲在絮紫嫣身上一件法寶的法寶空間之中。
可想而知,瘦臉修士對於絮紫嫣的重視,麵臨剛剛那等危機,也不願意將這件法寶取出來抵擋爆炸,生怕殃及到了後者。
神識力量注入《蠱器訣》之中,虛若穀立刻就發現了絮紫嫣,這個小女子顯然是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眉目中帶著幾分憂慮和不安,她甚至不知道這件道器已經因為瘦臉修士的死去,而成了無主之物。
不過話說回來,以絮紫嫣現在剛剛返液境初階的修為,其神識力量也不足以支持她煉化一件道器。
所以又隻好便宜了虛若穀,神識力量掃蕩之間,他將這本道器典籍都給直接煉化。
不過虛若穀沒急著找絮紫嫣談心聊天,因為還有漏網之魚沒有殺死。
龐然神念輻射開去,虛若穀頓時感覺到了一絲氣息,身形晃動,很快就來到了一名渾身浴血的修士跟前。
這名修士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跟秦翩翩在一起的那名上界修士。
剛剛爆炸的時候虛若穀看得清楚,是與其同夥的另外一名修士最後關頭以自身為肉盾,擋在了此人前麵,這才讓他逃過一劫。
饒是如此,他的狀況也比剛剛擊殺的瘦臉修士更差許多,身子和腦袋都被炸去了半邊,好在肉身強大,正在進行自我恢複,被炸得缺失的地方有許多道蟲子一樣的肉丘不斷向外拱,凝結成新的骨骼筋肉。
“你——”看到虛若穀,這修士僅剩的半邊臉龐抽搐起來,一隻充血的獨眼瞪大如牛眼,露出震駭與驚恐。
虛若穀二話不說,提起道玄劍就斬落在了這來自第五界雷獄門的修士身上,劍光一閃,轟隆巨響,斬出一道天塹一樣的溝壑裂縫,直接將這人給斬死了。
還剩一人,那神秘散修也是未死,尚有一口餘氣。
虛若穀剛要有動作,突然神情一動,因為他感應到了空間陣法的波動,此人竟然也能虛空結陣,直接挪移傳送而走。
“罷了,最後隻走脫一個,也算是大獲全勝。”
虛若穀沒再追趕,旋即心念一動,絮紫嫣直接就遭受到法寶排斥了出來,狗吃屎一般摔在了他的麵前。
外界仍是火雨紛飛,熱浪翻湧,一派末日浩劫的景象,不過虛若穀支撐起一道結界,將所有火雨都給阻擋在外。
便在這樣的氛圍中,他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道:“絮紫嫣,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
絮紫嫣聞言,嬌軀便是一顫,她抬起頭來,看到虛若穀,心中不由一沉,然而她心中仍是有著一分指望,向四周看到,卻根本不見自己的兩位師叔,所能看到的,唯有從天空不斷降下的燃燒著火焰的岩漿——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才多久時間?三息?還是四息?
絮紫嫣怎麼也想象不出來,虛若穀到底施展了什麼手段,令得四周成為這般景象,更令得圍殺他的諸多強者、包括她的兩位師叔在內,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不過,師叔明明是將自己收進了法寶空間,如今這法寶竟然落到了虛若穀的手上,難道說……看著手持《蠱器訣》的虛若穀,看到他臉上陽光燦爛的笑容,絮紫嫣隻感覺陰風遍體,一顆心沉到了穀底。
“虛若穀,你究竟幹了什麼?”
絮紫嫣盡量維持語氣平靜,整了整衣服,想要站起來,卻冷不防被虛若穀一腳踢在臉蛋上,再度摔了個狗吃屎,美麗性感的嘴唇磕在散發滾熱的碎石上,滲出了血液。
她黛眉輕皺,身姿纖細柔弱,絕美而帶著嬌媚的麵龐現出一絲痛楚,柔柔弱弱的模樣我見猶憐,任何男人見了,都忍不住會生出要狠狠摧殘她的欲望。
然而虛若穀毫無所動,笑容不變:“不必白費功夫施展媚功了,早已看清了你本質的我,是不會再上你的當的,你就這麼說話吧,現在的你,隻配仰視著跟我交談……”
就這一句話,便令得絮紫嫣的嬌軀真正因為憤怒而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麵對任何人,她都可以從容,冷靜思索脫困的辦法,唯獨麵對此人,一個不屑的眼神,一句充滿自傲和譏諷的話語,就能令得她徹底失去方寸,情緒暴露於外。
是否因為,她也曾經喜歡過他?因為更加在乎,所以才容易被撩動心弦?
“至於我幹了什麼?你不是已經看到了我?我隻用一秒鍾,就將你辛苦布下的局,你所有的依仗,都徹底粉碎了。”虛若穀露出了認真的神色,道:“雖然代價大了點,但,真的很爽,現在,輪到你了!”
“你要殺了我嗎?”
虛若穀詫異道:“難道你還覺得自己有第二個下場嗎?”
絮紫嫣仰視著虛若穀,確認他那詫異中,真的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成分,一顆心不知怎麼,突然平靜下來,發出了一聲輕笑,淡淡道:“虛若穀,你知道你這個人,最讓人討厭的地方是什麼嗎?”
“哦?”虛若穀嘴裏應著,卻是將《蠱器訣》收了起來,雙手握住道玄劍,在絮紫嫣的各個部位比劃來比劃去,好像是在找什麼地方比較下刀。
“你太小人了,你明知道自己是一個小人,卻又格外驕傲,絲毫不屑於去掩飾自己是個小人,自私自利,絲毫不在乎他人的感受!”
虛若穀最後把道玄劍的劍鋒比在了絮紫嫣纖細的脖子旁邊,無奈道:“拜托,殺豬之前,是要有多在乎豬的感受?最多隻是會在乎從哪個地方下手會比較放血快吧?這就是你要說的遺言?那也太沒趣了……不如這樣,臨時前你說點好笑的吧?這樣我下手利落一些,你也少一些痛苦。”
“知道嗎?我現在很慶幸,慶幸當初的自己及時懸崖勒馬,沒有真正喜歡上你……如真的喜歡你,你將是十分痛苦的一件事,因為,你根本不會也不懂去如何喜歡一個人。不過,我現在倒覺得,我和你頗為相配呢……一個歹毒心腸的毒婦,一個處處算計的小人。”絮紫嫣無視脖子邊傳來的刀鋒森寒,神情平淡,似乎看透了生死。
“曾經差點喜歡我?這就是你最後要說的笑話嗎?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虛若穀聲音平靜。
他的臉上,經常會有那種燦爛若陽光的笑容,笑給別人看,笑給自己看,可是很罕見,現在他的臉上,真的沒有一點笑容。
然而結界外麵漫天降落的火光照耀在他的臉上,卻讓他的麵目好似在不斷地扭曲,仿佛歇斯底裏。
絮紫嫣望著這張曾經讓自己牽掛讓自己痛恨了許多年的麵孔,輕聲道:“如果下輩子再遇見你,我可能,不會愛你。”
“你死了,我也許會有些寂寞。”虛若穀也低著頭,看著那張火光中顯得更加妖豔的麵容,說了這句話。
然後,揮劍。
絮紫嫣的頭顱飛了出去。
其神識,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