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已經停了下來,李洵忙問:“怎麼回事?”
“回陛下。”萬福在車外說道:“有個女子攔轎喊冤,已經被抓起來了。”
“攔轎告禦狀,恐怕不是小事。”采新憂心地說:“敢這麼做的,不知道是受了多大委屈?”
李洵聽了這話,對萬福說道:“仔細檢查了帶到朕車轎前。”說完又在位置上坐好,采新將窗簾都放了下來,等了不多會兒,就聽見萬福在外麵說女子已經帶到,於是采新下了車子,看見一個穿著半舊衣裳的年輕姑娘跪在地上,禦駕麵前鎮定自若,並無半點懼色,想來告禦狀是她早就想好的,或者甚至連自己的命都顧不得了。采新心裏不由對這個姑娘高看了幾分,於是先問道:“喊冤者何人?”
“民女本是呂望歸家人士,一年前舉家遷往炎城,不料不過半年時間就家破人亡。因此我狀告炎城孫得財先奸殺我嫂嫂,又取我哥哥性命,最後殺我雙親。”
“這不過普通刑事案件,當由炎城知縣處置,怎麼攔起禦駕了?”采新不解地問道。
“這案子發了已有半年時間,本來已經將那孫得財抓了起來,誰知一個月前又給放了,民女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那孫得財有個弟弟在宮內當差,後台硬得很,掏了點兒銀子就給無罪開釋了,民女心下這口氣實在難平,可也知道炎城肯定抓不了那惡人,又到呂望告狀,不承想呂望知府也不理會,民女本打算上京告禦狀,可炎城知縣派了人將我抓回去看管起來,我是前幾日才逃出來的,知道是皇上聖駕要到這裏,這才等下,今日前來冒死喊冤。”
采新一聽牽扯到內宮,知道這是李洵最厭惡的事情,於是自己也不敢做主,正想請示,卻看見李洵從車內出了來,她忙上前扶了李洵下車,悄聲說道:“案子怕不簡單。”
李洵點點頭,走到那女子身邊,說:“本朝規矩,內宮宦官不得幹政,朕治下一向嚴苛,身邊奴才誰也不敢這麼狂妄地草菅人命、買通官府。你可知道你這狀若是告得無憑無據,那朕可治你欺君罔上之罪。”
“民女不敢。”那女子挺直身子,迎著李洵的目光,說道:“可民女知道**宦官成千上萬,皇上治下再嚴,也難保沒有仗勢欺人、胡作非為之徒。”
“姑娘聖駕麵前還請慎言。”采新趕緊提醒道。
李洵抬抬手製止住采新,語氣緩和下來說:“你這話不錯,可你口中所說之人姓甚名誰在宮內何處當差,這總得告訴朕吧。”
“民女隻知道那人叫孫德祿,具體在哪裏當差實在不知。”那女子聲音也低下去。
李洵轉臉問采新:“你可知此人?”
采新點點頭,說:“回陛下,此人乃是宮人處的掌事太監,負責新進宮女太監培訓的。”
李洵略一沉思,便又對那女子說道:“歸氏,你既然有膽量攔朕的車轎,說明你確實無所畏懼,朕今日就接了你的狀紙。不過你控告內宮宦官之罪也實在是道聽途說,朕不能全信,但會徹查,如果是真的自會還你公道。”說完又對萬福說:“將狀紙接下,立即交予刑部嚴查,另外,這女子既是原告,斷無置身事外的道理,派人送去京城,著令刑部好生看顧著,待案情大白再行它議。”
“是。”萬福領了旨便帶了那女子下去。
李洵和采新複又回到車上,繼續向前走去。李洵問道:“宮人處的太監,有這麼大的權力嗎?”
“倒也沒有,不過是和新進宮的宮女太監打交道而已。隻是宮裏太監也是拉幫結派的,若真是他的兄弟出了事,自然有人會幫著擺平。”
“告訴內務府,讓他們也暗中查著,刑部畢竟不好幹涉內宮之事,不過如果真有太監賄賂外臣之事,朕斷不能容忍。”又問:“呂望知府可還隨駕?”
采新搖搖頭:“昨兒接了駕就趕回呂望了,今日皇上要在呂望歇下,他自然要先回去打點。”
“正好,這事兒也不急著讓他知道,朕此次出來視察,也無暇管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
“恐怕瞞不住,隨行官員這麼多,總有幾個與他交好的,這陣子怕是已經派人去通風報信了。”
“由著他們吧。”李洵說道:“等查清楚了再說。”李洵看看外麵,問:“到呂望府得多長時間?”
“炎城是呂望下設縣,距離本就不遠,咱們速度慢些,也左不過三個時辰就能到了。”
“那朕睡會兒。昨晚上太熱,朕一夜都睡得不舒服。”李洵說著躺下,采新取出一個紗質薄被搭在李洵身上,自己也坐在一邊,看了一會兒書,也睡著了。
此時的李洛,正帶著景通和林禮煊仍在淮裕省內查訪著,因為一晚上沒睡,三人都早已疲累不堪,騎在馬上無精打采地走著,李洛煎熬不住,一下一下地打著瞌睡,幾次差點跌落馬下,林禮煊忙上前遞上水給李洛,說:“主子,這會兒可不能犯困,荒郊野嶺的,怕遇上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