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回過頭,看見李洛換回了女裝,又是一身新衣,顯得神采奕奕,便笑著招招手讓李洛走到自己跟前,又攬著她說:“可像樣子多了,吃飽了嗎?”
李洛點點頭,又關切地問:“皇姐可是在憂慮兩省饑荒之事?”
“先將你知道的和看見的都給朕說說。”李洵說。
李洛便從見到災民餓死在路邊說起,說到了遇見陶式兄妹,被困呂望,災民圍城後被趕往烏來山,又說到自己偷聽到承州知府說話,再趕往淮裕,碰見亂民,又是如何回到承州麵聖。李洵越聽麵色越是難看,最後更是拍案而起,罵道:“我大顯朝的江山就要毀在這些人手裏了。”
“皇姐還不下旨將這些貪官汙吏都抓起來殺了明正典刑嗎?”
李洵輕微地點點頭,並不接話,隻說:“你既然派人跟著災民到了烏來山,叫他們來見朕,朕有話問他們。”
李洛點點頭,李洵又對伺候在旁邊的萬福說道:“再叫安澍總督和承州眾官員前衙見朕。”萬福領了旨下去了,李洵對李洛說道:“你也跟朕過去吧。”
李洛看著此事終於有了了結,心裏高興起來,跟著李洵就上了前衙。剛剛李洵離開,眾官員未得旨並不敢離開,都在前衙候著,此時聽李洵要再見,心裏無不惶恐不安,因此道了“萬安”後,李洵雖叫了“起”,可沒有一個人敢起身,都埋著頭恭敬地跪著,大氣也不敢喘。
李洵冷笑一聲,盯著跪在下方的官員看了一陣,並不說話,氣氛冷得空氣中仿佛含了冰一般,仿佛過了許久,李洵才說:“如今知道怕起來,在你們糊弄朕之前怎麼就沒想到‘怕’這個字呢?”下方仍舊沒有一人敢說話,李洵繼續說:“朕派了殿下下來就是想知道你們有多大的膽子,可朕萬萬沒有想到,你們是膽大包天。災民每日能餓死成千上萬的人,你們敢說老百姓安居樂業;災民圍城鬧事,你們敢說天下承平。江中省的呂望府能一天之內將幾十萬災民遷往烏來山,你們承州的能耐怕不比這個小吧。有這個心思討好朕糊弄朕,怎麼就沒有一個人肯花點心思真正去為災民做些事情?承州各府縣七品以上官員幾十人,竟然沒有一個敢說一句實話的,朕寒心哪。”
“臣等有罪。”安澍總督老淚縱橫地磕著頭喊道。
“你們罪犯欺君是頭一條,不過朕還想問一句,朝廷今年撥了兩百萬兩賑災加上你們兩省的地方財政支出,銀子都到哪裏去了?”李洵厲聲問道。
“回皇上的話。”安澍總督本來年齡也大了,跪了這麼久,腿下已經麻木,身體也支撐不住,可此時自己性命能不能保還不知道,所以仍舊掙紮著跪起身回話道:“臣不敢再有隱瞞,戶部撥出的銀兩,經過層層盤剝,到兩省手裏的本來就沒剩多少了,到臣手裏的都買了米,派粥派飯的施給災民了。”
李洵心裏一緊,這安澍總督老奸巨猾,所謂法不責眾,他這是要牽扯出一大批人來,可麵上她不動聲色,繼續聽那老頭說道:“皇上明察,臣等將災民外遷也實屬無奈之舉,災民人數眾多,裏麵難免有心懷叵測之人,皇上南巡,臣等實在要保證皇上安全。至於城內種種,臣等卻有私心,可臣也是怕皇上憂心災情,不願皇上擔心,這才都瞞了下來,至於賑災濟民,臣等早有商量,絕不能再讓事態擴大,再讓百姓流離失所。”
“一派胡言。”李洛聽見安澍總督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實在覺得來氣,忍不住大聲喊道。
“李洛。”李洵製止住李洛,說道:“這麼說來,你們這麼煞費苦心的倒是為了朕好了?”正說著,采新走上前來,悄悄在李洵耳邊說道:“人帶來了。”李洵便又說道:“三殿下這次暗訪認識了幾個災民,他們說的話跟你們說的可不太一樣。”
“災民無知,還請皇上明斷。”
李洵冷笑一聲:“無不無知,你還沒有聽到又怎麼知道?”又對采新說:“叫他們上來吧。”
采新答應了一聲,不一會就帶了陶家兄妹上到衙門上,那二人雖對情況還是懵懵懂懂的,可到底有張小順和柳平兒一路上跟他們解釋了,也知道了李洛的身份,更知道了今日上殿是麵聖的,心裏雖緊張惶恐,可也明白了李洛讓他們一路追訪災民的用意,因此到了禦前,兩人根據張小順教的禮儀,規規矩矩地跪了,說:“草民參加聖上,恭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李洵和氣地說道,待二人站了起來,她又問:“堂下的可是陶氏兄妹?”
“是。”陶式恭恭敬敬地說道。
“朕聽三殿下說你們一路護送殿下,保她平安,又替她查訪災民,不辭辛勞。朕先在這裏謝謝你們,功勞朕也記下,以後自有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