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和陶氏兄妹認識不久,到底是患難之交,分別也並不是容易的事情。依依道別了四五次,李洛終於被催上了車,可眼睛還紅著,采新笑著說:“這殿下出來一次,還就能認識一些知心人呢。”
“好啦。”李洵也勸道:“以後未必就見不著了,多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傳出去笑話死了。”
“我不管,誰愛笑誰笑。”李洛說著眼淚真就流了下來,嘟著嘴對李洵說道:“都怪你,非不讓他們留下。”
“你聽聽。”李洵無奈地對采新說道:“這個不講理的,隻要不順她意了就賴到朕身上,攤上這麼個妹妹,朕才是冤死了。”
采新一笑,將李洛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又替她擦了眼淚,哄著說:“好了,殿下,這哭一會眼睛腫起來,等會怎麼見人呢?”
“見誰?”
“梁仲舅舅。”
“舅舅?”李洛第一次聽說還有個舅舅,驚訝極了。
“舅舅最後一次入宮,你才五歲,恐怕沒什麼印象了。舅舅是母後唯一的親弟弟,以前跟著父皇南征北戰,功勳卓著,封了梁國公。後來仗打完了,你舅舅看不慣朝堂上的是是非非,又總有人揪著他外戚的名號不放,他不勝其煩就辭官了,隻是時不時進宮看看母後,可盡管這樣,仍有不少人盯著他不放,他一怒之下幹脆歸隱到安澍了。”李洵繼續說:“隻是母後記掛他,我出來前,母後千叮嚀萬囑咐務必要去看一眼,舅舅心氣高,這麼多年都不肯跟宮中聯係,過得好不好也無人得知。”
“那舅舅在哪?”
“通寧府七安縣下麵的一個村子裏,正好咱們今晚就宿在通寧,順道過去看看。”
“咱們這麼多人過去,那外人不就知道舅舅的身份了?他還歸隱什麼啊?”
“所以咱們今晚是微服偷偷過去看他。”
李洛一聽這事,果然來了興趣,也不記得要哭了,隻纏著李洵細細打問起舅舅的事情來。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李洵一行終於到了通寧府,李洵承州之行基本就了解了整個安澍的情況,本來打算在安澍多查訪幾個州府,如今看來也不必要,又知道了淮裕****之事,心裏著急,於是大大縮減了安澍的行程,除了夜間住宿,再不看別的州府,隻一路趕往淮裕。而且因為在承州李洵聖旨已下,不再追究各州府瞞報災情之事,隻要接著賑災得力了,其餘一概不論,因此通寧府也速速地撥了銀兩買回新米開始在各處施粥,這樣一來,通寧府台接駕時倒輕鬆不少,李洵果然不論前事,隻詢問了當下賑災的計劃,通寧府台也是對答如流,李洵便滿意了。她草草用過晚膳,道了聲乏,便讓接駕的官員們各自回去,自己又和李洛換了衣服,簡單帶著幾個隨從,驅馬往七安縣梁仲處行去,路途倒也不遠,不過一個時辰就到了。又找人打聽了那村子的所在,竟就在縣城邊上,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幾人放慢步伐一路過去,終於進了那村子,卻發現整個村子都湮沒在一片黑暗之中,連個人影也見不著。
“這人都逃荒去了,不會連舅舅也跟著走了吧。”李洛有些失望地說。
“胡說,舅舅何許人,再落魄也不會逃荒去的。”李洛說著朝四周望著,果然指著東麵一處房子說:“在那邊,還透著點兒光。”李洵說著就夾了夾馬肚子,帶著眾人朝那座房子走去。
到了跟前,李洛就著月光前後打量了下,這用籬笆圍出的院子倒的確跟別人家的不同,雖看不出新舊,可滿院的花草和牽牛花爬出的回廊下那八角的茶桌卻透露出院子的主人絕不可能是成日為著溫飽早出晚歸的農人。院子的門並沒有關上,幾人推門而入,滿院的清香登時撲鼻而入,幾人走到屋前,采新叩響了屋門,隻聽裏麵傳來了一個厚重的聲音:“嘿,今天奇了,這村裏早都沒人了,怎麼有人敲門?你去開門看看去,該不會是你那侄女真來了吧。”
就聽見裏麵傳來有人走近的聲音,門開了,李洵和李洛望著開門之人,驚訝地喊出來:“八皇叔?”
李相看見李洵站在門外,也是吃了一驚,回過神來忙跪下,喊道:“臣參加皇上。”
李洵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屋內另一個人便走了過來,“哈哈”幹笑兩聲,說:“還真讓我猜著了。”說完這話才跪下,道:“草民參加皇上。”
李洵認出這人就是梁仲,這才反應過來,忙拉了二人起來,先叫了聲“舅舅”,這才納悶地問道:“八叔怎麼在這?”
“你這個叔叔賴在我這裏攆都攆不走,我今天還念叨著說你到了通寧,會不會想起我這個老頭子過來看看我,順便把這老東西帶走,今年這地方旱成這樣,他在這白吃白喝的我哪裏養得起。”梁仲說完這麼一通話才想起要先迎李洵進去,忙說:“看我老糊塗了,皇上請裏麵說話。我這鄉下小屋,簡陋的很,還請您不要嫌棄才是。”
“舅舅這是哪裏話。”李洵笑著進了屋,才對梁仲介紹說:“舅舅,這是洛兒,不知您還記不記得?”
梁仲上下打量了李洛幾眼,也笑起來,說:“這丫頭都長這麼大了,小時候可壞著呢,被我逗急了,居然一口就咬了上來。”
李洛俯下身子,乖巧地說:“洛兒給舅舅請安。”
“可不敢,可不敢。”梁仲忙攔道:“您現在是儲君,身份貴重,哪能給我請安呢?”
李洵卻說:“在您家裏當然是論輩分,您是長輩,她給您請安是理所應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