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災之年,這樣就很好了。”
“話雖如此,可聖駕光臨,實在是給淮裕帶來了福氣。聖駕才過安澍,臣就聞聽安澍災情有所緩解,臣等賑災不力,讓皇上憂心,實在有負聖恩。”
“這災賑不賑得下去,關鍵得看官府是否心懷百姓。”
“皇上所言甚是。”淮裕總督躬著身子答道。
“彭大人,朕此次南巡時間並不寬裕,因此隻想去兩個地方,一是到這豐泰府,二是你總督府所在的裕豐府,按說這豐泰府和安澍接壤,災情差不多,你們救災的情況也差不多,是可來可不來的,隻是朕有一個問題憋在心裏,若讓朕一路忍道裕豐再問你,實在是難受。”李洵這一番話說得不急不徐,可字裏行間所透露出的意思卻讓彭總督緊張地滿頭是汗。
“皇上請講。”
“淮裕災民造反之事,你準備何時呈報給朕知道?”李洵突然轉變了語氣,厲聲問道。
彭總督大吃一驚,嘴裏隻能說出一個“臣”字,接著“撲通”跪倒在地上,仍舊說不出話來。
“你們想知道朕是如何知道的?朕既能知道你們隱瞞災情,藏起災民,就能知道你們沒有不敢幹的事情,造反之事你們都敢瞞報,你們是也想反了嗎?”李洵掃視這坐在下麵一動不敢動的豐泰官員,指著豐泰府台說:“豐泰府上前回話。”
豐泰府台不過一個從四品官員,從未見過駕,此時遇到這種陣仗,早已不知如何是好,又聽見李洵點名叫他,更是方寸大亂,抖抖索索地跪趴在地上,隻會一個勁地磕頭,嘴裏不停地說著:“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豐泰府可有造反的亂民?”
“這……”那豐泰府台回過頭求助般地望著彭總督,可那位總督如今已是自顧不暇,哪裏還顧得上他,豐泰府台隻好回了實話,說:“有。”
“情況如何?”
“並……並……並不嚴重。”
“這倒是實話。”李洵又說:“朕這一路走來,別說是亂民災民了,就連個人影、鳥影都沒見著。你們速度倒是很快。”
“謝……陛下誇獎。”
李洵碰上這麼個榆木腦袋,一時竟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隻好不再理他,轉臉又問彭總督,說:“彭大人,整個淮裕情況如何,朕要聽實話。”
“回陛下。淮裕雖有部分災民鬧事,可情況並不嚴重,臣已派兵圍剿,局勢已經控製下來了。”彭總督穩住神說話。
“你派兵圍剿?誰給的你派兵的權力?你一無聖旨,二無兵部文書,你派的什麼兵?”李洵咄咄問道。
彭總督見自己這一言失得幾乎要落得謀反的罪名,忙辯駁道:“回皇上的話,臣的意思是,事態緊急,不得已才請淮裕總兵沈大人發兵。”
“事態緊急?你剛不是說情況並不嚴重嗎?”
“鬧事的災民並不足為懼,不過……”彭大人此時已經是汗如雨下。
“朕明白了,災民造反並沒什麼害怕的,倒是朕南巡讓這情況複雜了,你懼的並不是造反的人,而是朕發現了這造反的人。”李洵又轉臉問道:“淮裕總兵何在?”
就有一留著滿臉絡腮胡子的漢子走出來跪下,倒沒有前麵那兩人的懼色,直挺挺地說道:“臣自知死罪,但憑皇上發落就是。”
李洵冷笑兩聲:“你倒是痛快。”又問彭總督和豐泰知府,說:“你等呢?可知罪了?”
淮裕總督自知無法挽回了,倒也冷靜下來,淡淡地說:“臣知罪。”
而那豐泰府台仍舊如蒜泥般磕著頭,滿嘴裏胡喊著:“皇上饒命,皇上饒命。”李洵發現站在左右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掩著嘴笑起來,自己細看之下,發現那府台跪著的地方竟流出一灘液體,李洵嫌惡至極,招了左右過來,說:“豐泰府禦前失儀,立即帶下去。”
就有四名侍衛上來將豐泰府台帶了下去,李洵這才對剩下兩人,說:“你們二人都是朝廷二品大員,朕也不想失禮於你們,你們自己去了官府,回府候旨去吧。”
那二人聞言,先謝了恩,自己動手脫了官服後退下了。整個晚宴全然出乎豐泰府各官員的意料,眾人雖因為接駕惴惴不安,可誰也沒料到李洵動手竟這般快,剛到豐泰半天的時間,就革了兩個二品大員和一個四品知府的職,此時席間早已沒有剛才的氣氛眾人哪裏還敢動筷子,隻靜靜地坐著,生怕李洵仍不夠痛快,將名點到自己頭上。
李洵處理了三人,倒是輕鬆起來了,站起身子笑著說:“這席讓朕鬧得不痛快了,不過此次南巡不過幾日的時間,朕不痛快極了。”說著李洵就變了臉色,又將目光一個個掃過豐泰官員的臉,才怒斥道:“你們一個個身為朝廷命官,拿著朝廷的俸祿,成日裏口口聲聲說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背地裏,你們在幹著什麼,有哪一個將心思用到實處,一個個挖空心思想的除了如何貪斂錢財,就是欺君媚上。蠹蟲!”
豐泰府的官員哪裏還坐得住,一個個跪倒在地下,齊聲喊道:“臣等罪該萬死!”
“罷了,都回去反省去吧,朕在承州下的旨到這裏仍有用,該怎麼做,不用朕再多說了吧。至於淮裕總督一職,暫由淮裕巡撫頂上,暫不設總兵,一切軍務暫交由副將處理。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