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在豐泰又呆了一日,便啟程去了裕豐,裕豐本是淮裕省最大的州府,又因為經濟發達,老百姓富足安樂,其繁華景象並不是其餘州府可以比擬的,因此素有“小京城”之稱。再加上周邊風景秀麗,四季景色各有不同,引得許多名人名士抑或好附庸風雅之人愛到此地寫文作詩,更是讓裕豐府一年到頭都沒有清淨的時候,李洵年少時曾聽過她舅舅梁仲談論過此地,本來一直心向往之,不料如今終於成行了,卻偏偏趕上這樣的時候。
入了城,李洵望向外麵,見這裕豐城倒果然跟別處不同,街道寬敞,兩邊竟是林立的各色商鋪,皆是二至三層的小樓,尤以飯館和客棧居多,從外麵看裝修得是富麗堂皇。李洵說道:“這裕豐當說是此次遭災最嚴重又最不嚴重的地方。”
“什麼意思?”李洛問道。
“裕豐家產豐厚者頗多,據傳十戶裏有八戶都有自己的生意,有土地有商鋪,這災鬧得
有錢人囤積居奇,普通老百姓日子就更難過一些,因此這亂也是從裕豐起的。”
晚上仍有宴會,不過因為李洵在豐泰的震怒,淮裕總督和總兵去時還是八麵威風,回來時竟是被押著,而承州和豐泰府台都被革職拿問了,因此裕豐府台更是誠惶誠恐,莫說有心思搞什麼宴會,他若有膽量,恨不能速速將李洵快快打發走了自己落得個踏實。因此這宴會比起豐泰的來竟遜色了很多。吃到一半,李洵才喚道:“裕豐府。”
裕豐府台忙趨步上前,跪下回道:“臣在。”
“裕豐各府縣七品以上官員可到齊了?”
“回陛下,都齊了。”
“叫一個名朱慶槐的上前回話。”
裕豐府台愣了愣,這才說:“朱慶槐並未到場。”
李洵奇怪地問道:“你不是說都到齊了嗎?”
“回陛下的話,朱慶槐曾是裕豐府五品同知,不過他煽動造反,已經被革職下獄了。”
“這朱慶槐膽子真是不小,既敢犯上辱罵於朕,還敢煽動造反,朕倒不能不見他了,他在哪?叫他上來。”
裕豐府不知道這李洵要幹什麼,也不知李洵口中的辱罵聖躬是什麼意思,不過聽著李洵的語氣並不喜歡這朱慶槐,倒有幾分放下心來,忙叫人去獄中提了朱慶槐麵聖,待那朱慶槐上殿,李洵細細一看,就問:“你看起來麵善的很,朕可曾見過你?”
朱慶槐倒是不卑不亢,朗聲奏道:“臣是隆熹二年的進士,禦前奏對時曾有幸得見天顏,皇上曾親賜臣玉笏一柄,以示勉勵。”
李洵想想確有這回事,說:“朕記起來了,你是已故勳親王挑中的人才。禦前奏對時你表現甚是出色,朕通共賞了兩枚玉笏,一枚給了當屆的狀元,一枚破例賞了你。朕當時對你是寄予厚望,如今看來你果然是越發出息了。”李洵說著示意萬福拿過一份奏本,她亮出來問道:“這可是你寫的?”
“正是。”朱慶槐隻看了一眼便說。
“汙蔑上峰,辱罵朕躬,你可知罪?”
“臣雖措辭激烈些,可並無汙蔑之語。至於犯上的言論,容臣奏稟。”
“說。”
“臣先得陛下聖恩於科舉中入仕,又於禦前奏對時首見天顏,深感陛下胸懷天下之誌,有締造一代偉業之慧,臣深敬之,因此牢記陛下囑托,不敢忘懷,自認為官幾年間,勤勤懇懇,不敢有半分懈怠。不料臣做官時間越長,越不踏實,官場積弊,貪腐成風,從上至下都為一己私利或者拉幫結派,或者互相傾軋,而陛下對此現象未必不知,卻置之不問、不理,任由這些官員胡作非為,臣以為這實在是助紂為虐,如此下去,恐怕國將不存。”
“大膽。”跪在一邊的裕豐府台聽得冷汗直冒,忍不住喝道,又對李洵說:“陛下,朱慶槐在禦前口出狂言,實在膽大,臣請皇上治其忤逆犯上之罪。”
朱慶槐看了一眼知府,說道:“皇上還未動怒,大人急什麼?”說著朝李洵一抱拳,又說:“臣隻是就事論事,並無犯上之意。臣這些話憋在心中幾年,實在不吐不快,此次淮裕遭災,本來仙境般的地方生靈塗炭,老百姓流離失所,竟跟人間地獄一般,可下麵的官員每日隻會歌功頌德,投皇上所好,如此這般,老百姓恐怕再無活命的希望,臣心急於此,這才冒死密奏。至於言辭過分,實在是想引起皇上重視,不得已而為之,還請皇上明鑒。”
“你倒真不怕朕殺了你。”
“臣不怕,皇上是善於納諫的明主,隻會查明真相,斷不會殺了臣。”
“哈哈……”李洵笑了幾聲,說:“剛剛還罵朕助紂為虐,此時又成了明主,這話還都讓你說了。行了,說說你煽動災民造反之事。”
“啟稟皇上,臣萬死也不敢煽動災民造反,隻是看災民可憐,私放了軍糧。後來知府派兵驅趕,災民突然鬧起事來。依臣看來,這事兒實在蹊蹺,**之間,十幾萬的百姓幾乎同時開始鬧事,此事必是有人煽動,隻是此人絕非是臣,而是有人想借著這次饑荒煽動百姓與朝廷做對,他們好收漁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