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029 父子的對話(1 / 2)

匆忙可以讓時間變短,等待卻可以讓時間變長——聶婉蓉擁著小振文呆坐在外堂,直愣愣地盯著鋪門,直希望下一刻就見到柳鸞煙帶著安然無恙的柳達通出現。

“娘,咱們又要搬家了嗎?”收拾好的包袱就放在高幾上,小振文拉著包袱的一角,天真地問道。

聶婉蓉心裏一揪,將兒子擁得更緊,焦灼的眼神似要把鋪門望穿。小振文也許是感覺到了母親的焦慮,也呐呐地住了口,跟母親一樣,直直地盯著鋪門。隻是,他卻不懂母親此刻內心的煎熬。

兩母子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靜默地等待著,等待著命運對她們的宣判,或者應該說是對她們親人的宣判。鋪子嚴密地上著板子,正午的陽光穿不透木板,就改而從門縫擠了進來,投射在地上直直的一條白熾光線,漸漸迷蒙了聶婉蓉的眼。

梆梆梆!

鋪門忽然被敲響,並伴隨著柳鸞煙刻意壓低的聲音:“嫂子,是我,快開門!”

聶婉蓉一個激靈,怔怔地看著鋪門,似乎不太確定,待那敲門聲再一次響起,她才放開兒子跑去開門。豁然的光亮刺激著她的眼球,遮擋間,柳鸞煙已閃身進門,並把鋪門關嚴。

“你怎麼一個人回來的?爹呢?見到那舞姬了嗎?”還沒等柳鸞煙站穩,聶婉蓉就驀地抓住她的袖子,滿麵焦容地問道。

“沒有,我還是晚了一步,騰雲寺已經沒有人了。”柳鸞煙說著雙眸就垂了下來。

“那……那……那咱還上哪找爹去?會不會……”聶婉蓉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被心底竄出來的可怕想法驚得麵無血色。

“不會的!”柳鸞煙斬釘截鐵地道,“騰雲寺裏我都找過了,並沒看見爹的……屍首。”頓了頓,她艱難地吐出那兩個字。

“那咱現在就去麗姿館找溫娘要人去?”

“沒用的,我早上就是被她使了調虎離山之計,她已經不在麗姿館了。”柳鸞煙的眉頭糾結地擰在一起,秀麗的臉龐霎時蒙上一層恨意。

“這……這下可怎麼辦才好?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叫我們從何找起?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根本不知道底細的人!”聶婉蓉被一下抽空了力氣,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娘,爺爺是被壞人抓走了嗎?”小振文好像也從兩人的談話中聽明白了一些,此時便怯生生地問了一句,小臉已經蒼白。

“嫂子,爹以前可曾跟你提起過他去庶州之前的事?比如……他是否曾經來過鹿陽,又是否進宮當過禦醫?”柳鸞煙坐到高幾旁的另一把椅子上,摟過一臉驚恐的小振文,安撫地輕拍著他。

“爹不曾跟我提起過,連你大哥也不曾跟我提起有過這件事兒。我隻知道他們是汴澤人,到庶州之前就以行醫為生,卻從未說起爹曾當過禦醫一事呀!”聶婉蓉凝神細想了一會兒,然後喃喃地嘀咕著。“對了!我想起來了!”

“什麼?”柳鸞煙的心被她這番話驚得提了起來,就驀地抬頭看她。

聶婉蓉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就慢慢說起埋於心底多年不曾碰觸的回憶……

那是柳讚出征前的一個晚上,柳達通晚飯後就把兒子叫進自己房中,當時聶婉蓉並沒多想,隻是照例給公爹端去洗腳水時恰巧在房門外偷聽到了。

“讚兒啊,婉蓉剛剛才懷有身孕,你就偏要去服兵役。朝廷征兵,各家各戶都避之唯恐不及,你怎麼還要自己送上門去?兵刃無眼,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日後爹要是也去了,你讓她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呀!”柳達通的聲音從門內隱隱傳了出來,為著兒子的事,竟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爹,孩兒天資平平,除了這一身蠻力就再沒其他能耐,若想出人頭地,就隻有這一條路可走了。”柳讚沉聲回答著,聲音裏隱含著憤恨。

聶婉蓉在門外怔了怔,下意識地捅破窗紙向裏麵窺探。

“那個人不是你能扳倒的,怪就怪在爹不該貪戀功名,怨不得別人。讚兒,爹隻有你這麼一個兒子,爹隻要你好好地活著,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柳達通擺了擺手,別過臉去不看兒子,卻悄悄抹了把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