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當空,萬裏無雲,這本應是冬季裏溫暖愜意的一天,龍息殿外此刻卻是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駭人。宮廷侍衛持槍而立,個個表情嚴謹,地上跪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腰杆筆直,一臉視死如歸,嘴裏還塞了一團布。
“這是第幾個了?”回廊裏,聞景函四平八穩地坐在靠椅上,手指摩挲著龍頭扶手,玩味的睇著那小太監,這話問的卻是身旁的慕容塵淵。
“第四個了。”慕容塵淵迎風而立,風卷起他披散的發絲,以及那滾著金邊的黑色長袍下擺。
“看來劉力權也不是個安分的主,表麵上想與我大澹和親聯盟,背地裏卻安插了這麼多眼線在朕身邊,朕倒是真想問問他到底是何居心。”聞景函說著就以食指輕撫著下巴,說這種話的時候臉上還是噙著笑。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慕容塵淵睥睨著那個小太監,說著就慢慢走出回廊來到他麵前,緩緩拔出佩劍,以劍尖挑起他的下巴,冷幽幽地道,“你當真不願供出其他細作?”
被迫抬起下巴,那小太監仍倔強地把眼睛歪向一邊,看也不願看他一眼。
慕容塵淵劍鋒一頂,那纖細的脖子就立時滲出幾滴鮮血,森然道:“別以為本將軍不敢殺你,你大概忘了前三個細作都是怎麼死的!”
“好個忠心護主的奴才,想不到兵力匱乏的南鄭在這方麵卻是個佼佼者。”聞景函悠然地擺弄著小幾上的茶杯,然後雙手交握在腹前,笑覷著那細作。
話音方落,那細作卻笑出聲來,因為嘴裏堵著布,所以那笑聲有點嗚咽,聽起來怪怪的。
慕容塵淵劍眉一擰,以劍鋒挑下他嘴裏的布,問道:“笑什麼?你不是一心求死嗎?本將軍就成全了你,反正你已經沒有什麼價值了。”
“我笑你們愚蠢!”細作秀氣的臉由於大笑漲得通紅,此刻急急地喘著粗氣。
“咚”的一聲悶響,一名侍衛的槍柄重重捶上他的後背,並伴隨著一句怒斥:“大膽!”
“慕容世子,過來坐吧,好好聽聽咱們是怎麼愚蠢的。”聞景函剛說完,身後的太監就搬來一把紅木靠椅,擺在小幾的另一側。
慕容塵淵旋身走回去坐好,表情陰鷙地盯著那細作,聞景函就又開了口:“朕其實是頗為同情你們的,為了完成布置下來的任務,任何身份你們都要去扮演,甚至……”說著,桃花眼就掃到那細作的下體,然後啞然失笑。
“激將法對我來說沒用,你們就別枉費心機了!”細作被那一下打得噴出一口鮮血跌趴在地,由於雙手被縛,此時正說著就用下巴支撐地麵,勉強重新跪起來。
聞景函露出一個狀似了然的表情,然後道:“你們的忠心委實另朕刮目相看,原來一直是朕小瞧了劉力權,還以為他是個隻會隨聲附和的牆頭草。”
“左右不過是死,也不仿告訴你們。”細作輕蔑一笑,在肩頭上蹭掉嘴角的血,沉聲道:“其實我們並不是忠心,而是被斷了後路。我們每一個細作相互之間並不認識,之前死的那三個也是一樣,不是我們不說,實在是我們確實不知其他細作是誰。”
“你覺得朕會相信嗎?”聞景函垂了一下眸,然後又馬上抬起,身子朝前微傾,似笑非笑,使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信不信由你!就算你不殺我,我也難以活在這世上,暴露了身份,主上一樣會派人殺了我。”細作低低地道。
“你有什麼把柄在他手上?主上又是誰?”聞景函挑了挑眉,就道。
“做細作,是條不歸之路。”細作並沒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淒然一笑,然後就咬破舌頭,自行了斷了。
望著倒在地上的細作,慕容塵淵劍眉斂起,輕輕地道:“他說的是實話。”
一個不求生路的人,何必臨死前還說謊騙別人呢?不止他相信,連聞景函也點頭輕聲道:“朕知道。來人,拖下去,把他的屍身送回南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