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年,正月的紫禁城,冬雪未消,冷風瑟瑟。因剛過了新年又值元宵佳節,東華門外的市井熱鬧非凡。
市井邊上搭了一個簡單的布棚,這布棚的主人阿哈達是從關外來的,每半月來一次,每次都帶二十名奴隸,多為女子,販賣給城裏的達官貴人和青樓老鴇。
此時阿哈達剛給奴隸們發了窩窩頭,他自個兒的肚子也餓了,跑到對麵的牛肉鋪買了兩斤牛肉一壺酒,坐在棚子邊上享受起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街那頭,一個跛腳破衣的和尚還在化緣。阿哈達聽到他這百念不變的化緣口號自顧笑了一聲。這和尚已經在東華門轉了不下十圈了,卻沒有一個人化給他。隻因他穿的衣服太破,又無衣缽,頭倒是光的,卻無戒疤,他自個說他是雲遊四方的高僧,誰信啊?
這時,一個華服老爺走到了奴隸棚邊,他麵帶焦急,一邊看裏麵的奴隸一邊問道:“老板,有沒有十歲以下的女童?”
阿哈達的眼睛一亮,“這不是宋老爺嗎?聽說您的公子老病犯了,而且這次挺嚴重的?”
宋老爺的臉色微沉,淡淡道:“我隻問你,有沒有十歲以下的女童?”
阿哈達大手一揮,“有,當然有!我就是專給宋老爺您預備的。”
宋老爺這才鬆了口氣,兒子有救了。
宋百富是京城有名的珠寶商,聽說連皇上後|宮裏的娘娘們身上戴的珠寶都經過他的手,人們提到他時不叫宋百富而叫宋萬福。但宋百富外表風光,卻也有不盡人意之事。他年過半百,娶了十二房妻妾,卻隻有一個兒子,而且從小體弱多病。前些天下了一場大雪,兒子又病了,且病的很重,還咳出了血,他把城裏有名的郎中都請了一遍並且許以重金,但個個郎中都搖頭,無奈之下他隻好按著夫人的法子,為兒子找個女童媳婦衝喜。
這時阿哈達轉到了棚邊,用手裏的荊條敲了敲蜷縮在棚角的女奴隸,粗聲道:“葛漪冬,站起來讓宋老爺瞧瞧!”
宋老爺忙探頭去看阿哈達嘴裏喊的葛漪冬,但因她在角落,身量又小,頭發淩亂,還破衣爛衫的,他沒看清模樣,隻覺得這女童怎麼有些奇怪的樣子。
葛漪冬被荊條給敲清醒了過來,閉了閉眼睛,帶著一絲歎息自語道:“這個夢怎麼還沒完?”
見葛漪冬抬了頭,阿哈達伸手把她拽到了棚外,推到宋百富麵前,捏起她的下巴,誇讚道:“怎麼樣宋老爺?百裏挑一的小美人兒!這還沒打扮呢,要是到了您府上換身漂亮衣服,肯定能賽過西施貂蟬,最重要的是,她今年剛九歲。”
宋百富審視著葛漪冬,點了點頭,又怕阿哈達趁此宰他個高價,隻淡淡道:“看上去是有那麼一點眉目如畫的意思,但遠沒有你說的賽過西施,西施可是冠絕古今的美人。她真的才九歲?”
阿哈達的眉一聳,拍了拍葛漪冬的肩膀,“您看她這麼小的個子,能大過十歲去嗎?”
葛漪冬的眼睛眨了幾眨,瞥了一眼宋百富,又瞥了一眼阿哈達,咬了咬牙,一把將阿哈達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給推開了,厲聲道:“你這屬於拐賣兒童,是犯法的!”
阿哈達白了她一眼,隻當她說的是瘋話,笑道:“對,這是犯法的,等你跟了宋公子,再到官老爺那裏告發我就行了,現在說不管用。”
這個葛漪冬是他在來京的路上揀的,當時她穿著一身奇怪的衣服暈倒在樹下,他見她長的漂亮便救下了,準備賣個好價錢。不過,這個葛漪冬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剛開始總想著逃跑,但次次都被他抓回來,狠狠打了幾頓她才算老實。
葛漪冬很生氣,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很疼,她閉了閉眼睛等待疼痛緩解。然後睜開眼看著那個宋百富,問道:“你兒子多大了?為什麼要娶我?我現在還沒到結婚的年紀呢。”
宋百富看到葛漪冬這麼無禮,就生氣了,不滿地瞥了阿哈達一眼,才回道:“娶你回去不是當媳婦的,是衝喜的。還有,你是奴隸,在本老爺麵前不得無禮.”
葛漪冬不屑,“衝喜?真是無知。你兒子肯定得了什麼疑難雜症,你還是多方求醫,實在醫不好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衝喜是不管用的,說不定你兒子本來能多活幾年,你這一衝反倒給衝死了。”
宋百富的眼睛一瞪,簡直氣的七竅生煙,阿哈達已經揮起了荊條狠狠朝葛漪冬的身上抽了一下,罵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賤人,也不看看你眼前的人是誰?連宋老爺的兒子你也敢詛咒,你活的不耐煩了?”
她吃痛蹙了一下眉頭,氣道:“我說的真的!”然後負氣扭頭背過了身,自語道:“這是什麼破地方……”
這時跛腳和尚化緣化到了這兒,把銅缽往阿哈達麵前一伸,單手持佛禮念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