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易青端著小姐的架勢步走蓮花上了軟轎,著粗布衣裳的轎夫將轎子停靠在裏層角門旁,待換過軟轎後,又被人抬著往府中後花園角門去了。等到軟轎穩穩當當的停靠在後花園的的角門口,一雙素淨的雙手挑開轎簾迎著施易青步下了軟轎。
兩列著靛藍色細布衣裙的丫環自角門迎了出來,當先一位著官綠色比甲的婦人滿臉堆笑的躍出人群,行到施易青麵前俯身行禮:“奴婢見過四小姐,請四小姐安。”
施易青透過重重紗幔垂眸瞧著眼前這人滿臉虛假的笑容,眼角不自禁的勾芡了一絲譏諷,嗓音卻佯裝稚嫩的說道:“媽媽不必如此多禮,快快起來便是。”
那婦人微微直了腰板,瞧著施易青雖是穿著不俗,倒也瞧得出她周身透露的那股窮酸樣,知道從她這裏拿不到什麼銀子,臉上的笑容便褪了三分,不冷不熱的持著禮節俯身說道:“老夫人跟三位夫人正在悅客廳等待四小姐,四小姐請隨奴婢前往吧。”
施易青做足了卑微的樣子,緊隨在那婦人身後往後花園正屋正房悅客廳前去了。緩步行在百花叢中,施易青隻覺得恍如隔世,眸光微閃,她透過昏暗的視線隱約瞧見遠處一道卑微的身影小心謹慎的隨著下人往花園深處去了,待要仔細去瞧,施易青這才驚覺,那不是旁人,正是前世的自己。
她還深深記得,前世的自己在夜色中瞧見施府的富麗堂皇,臉上遮不住的坐立不安與卑微討好,當時的施易青怕極了再被施家拋棄回到鄉下的命運,她緊握住眼前的這根救命稻草不放,拚了命的討好所有的人,完全不顧自己小姐的身份地位。
那個時候的施易青就是在這樣卑微渺小的前提背景下,戰戰兢兢的拜見府中三夫人,楊戀香上下的打量了她一眼,麵上露出的笑容很是溫和,抬手指著她對身後的嬤嬤說道:“瞧著這孩子就是個有福相的,想來老夫人也是會喜歡,你先帶她下去換身衣服,明日一早去拜見過老夫人吧。”
當時的她本是怯懦不安,聽到這話自然是心生感激之情,一個小小的庶女,更是自出生以來便被說成是個煞星,又是應在了二月,若不是她開恩,父親如何還能夠記得被他驅逐遺忘的女兒?可惜,當年的她卻沒有看懂楊戀香眼底的輕蔑與不屑。
前世的她自小便被流放在外,到最後即便是入了靜心禪院成了佛門俗家弟子,也隻有砍柴燒水的份兒,就算是有徐嬤嬤偷偷拿了古書來教她認了幾個字,到最後也是成為個隻會讀不會寫的睜眼瞎,正兒八經的鄉下野丫頭。
一個吏部尚書的女兒,居然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野丫頭,傳出去隻會讓人笑掉大牙。如今想來,當年的李熾雖然隨著主戰而受到先皇的親睞,說到底還是個勢單力薄的皇子,沒有母族外戚的力量,除了能夠依附在太子李煊的身後做出點成績外,想要先皇重視他也難,若不是他殺父戮弟,隻怕如今到死也不過是個卑微的親王身份。
當年的施敬然雖然看中了李熾的野心,李熾也急需一個有實力的外戚幫助,在兩人狼狽為奸的前提條件下,聯姻是最好不過的。奈何備受到李熾矚目的施旋新瞧不上默默無聞的李熾,死活不肯嫁,兩頭為難的施敬然又不好駁了李熾的麵兒,故而選擇將不受重視的庶女以卑微的妾室身份塞進去,那是再好不過的了。隻是誰都沒有想到,默默無聞的李熾會成為皇上,她施易青一個小小庶女,會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
一朝榮耀封後,那是天下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願望,卻鮮少有人願意知曉,登上那表麵上看似繁華的皇後之位意味著,她施易青是踩過累累白骨,趟過由鮮血彙聚而成的河流,一步一驚心的走到巔峰。她以為往後的日子再也不需小心謹慎的活著,也不用每日裏警惕著會不會有陷阱突然出現在她麵前,她以為好日子就這樣順理成章的降落在她的身上,殊不知,前世她最為信任的三姐,施旋新會突然出現奪走她兒子的性命,更是害的她被李熾挑斷手筋,打斷雙腳,扔在冷宮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