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亂世(1 / 2)

“咕……”正午,荒墟,一個老樹下,趴著一條渾身是傷痕的小狗。小狗身形不大,一身白毛,但卻又髒又亂,而且有好幾道切開血肉的口子。小狗微睜著眸子,它隻感覺內髒被束緊,疼得厲害,虛弱感不斷傳來,似乎連站起來的氣力都不存在了。自這條小狗出生以來,這種感覺就縛住了它,這種感覺叫饑餓。不僅是它,饑餓束縛住太多的生物,讓生物們慢慢幹枯,然後死去,在這個世代。小狗的身體在抽搐,它慢慢睜開了雙眸,望著一邊的一具有些許枯壞的人屍,眸中竟透出了一股人性化悲戚。麵前這具人屍,是小狗的原主人,與小狗一同流浪,但卻活活餓死了,留下了苟延殘喘的小狗。“呱,呱……”上方,幾隻黑鴉正在盤旋怪叫,企圖啃食這具枯壞的人屍。聞聲,趴著的小狗慢慢站起,小腦袋望著天空那幾隻黑鴉,想要叫喚,但卻叫不出聲。這些黑鴉已經在這裏盤旋很久了,一開始,小狗有些力氣,還能驅逐一下,而現在,它自己都已是強弩之末。若是能有些吃的……該多好……小狗顫抖的前腿有些不穩,啪一聲,它摔在地上,眸子裏剩下了空洞。是年,是亂世。飽腹,對畜生來說,根本不存在。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人命不值錢,畜生的命更加不值錢,何況是一條又小又弱的狗。附近的地是幹裂的,就連身後的老樹,也是枝枯葉黃,連那天邊烈日的照射都抵擋不住。似乎已經活不了多久了。四腳無力,雙眸昏花,這就是快要死亡的感覺嗎……被饑餓縛住那麼久,似乎死……也是一個不錯的歸宿。小狗的心中,隻剩下這個念頭。其實,它是可以活下去的,隻要吃掉麵前這具人屍,也就是它死去主人的屍體。但可悲而又忠心耿耿的狗,是不會如此去做的,即使即將要麵對的,是死亡。小狗閉上了雙眸。許久。小狗被饑餓折磨著,忍受不住,從昏睡中醒來,重新睜開了它的雙眸,毫無生氣的眸子中,倒映著天邊的斜陽。幾隻黑鴉已經在自己主人的屍體上站立,啄來啄去。小狗耷拉著耳朵,它的身軀,已經沒有力氣去叫喊,更沒有力氣去逐趕正在啄食的黑鴉了。掙紮著,它慢慢爬向主人的遺體,它的速度很慢,前爪上的血漬被陽光灑上,很是耀眼。“至少……最後一次,盡責吧。”小狗是這麼想的。他的爬行速度極慢,距離不過半丈遠的屍體,他爬了很久,也沒爬過去,在離屍體不過一兩尺的地方時,再也沒有了力氣。天邊的斜陽愈發愈斜了,一縷涼風吹過老樹,拂起枝條,也吹起一根烏鴉的黑羽,落在小狗的跟前。“架,架……”遠方,似乎有什麼聲音傳來……這聲音混雜,似乎有人喝,也有馬蹄,更有車輪輾輒聲……聲音越來越大,似乎都變得吵鬧,在小狗的耳中。眼皮微微眯出一條縫,似乎是一輛馬拉著的車子,外邊有一個人,在不遠處數丈的地方,使向自己的方向……身旁不過二丈的地方,馬車慢慢停下,這時,從馬車中,走出了一個身著華貴的……人類。這人類站在小狗麵前,驅逐了屍體上的黑鴉,蹲下,似乎在說些什麼,撫摸了它一會,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水囊,以及從一個包裹中,拿出了一塊充斥著香味的東西!問到這香氣,小狗慢慢睜開了眼,看到了自己跟前,赫然有一塊紅色的肉幹。食物……小狗沒有去動這塊香噴噴的肉幹,而是抬起頭,驚懼的望著這個華服的人類。“不要害怕,這是你忠誠為主而應得的。”這人慢慢說道,又撫了一下小狗雜亂的毛。小狗不解,卻見麵前這人又低頭,輕吟‘破土’二字,主人幹枯的屍體下,瞬間破碎,豁出了一大塊坑來。“你的主人已經死去了,離開這裏,活下去吧。”華服之人聲音很平淡,但卻有一絲顫抖。小狗似聽懂了,悲鳴一聲,慢慢伸出小腦袋,啃咬著麵前的美食。這人露出一絲笑容,目中有堅定的神色,他站起,望著遠方的斜陽。小狗吃了好久,才把肉幹吃得幹幹淨淨,一股暖流入腹,小狗也有些力氣了,慢慢用傷痕累累的前爪撐著地麵,站起身。它抬頭,望著這個人類,想努力記下,賜予它恩惠的人的容貌。小狗從沒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這塊東西香,且厚實,好吃的沒邊了。慢慢走到這人的腳邊,小狗用腦袋輕輕蹭了一下這人的腿。“把你的主人安葬好,然後自己活下去吧,小家夥。我沒法幫你太多……”這人邊說,邊吟‘開’一字,在麵前破開一個小坑,倒了一點水,歎了口氣,重新走入馬車。小狗沒有喝水,而是望著此人的背影,直至馬車在它的視線中消失了,它才低頭,慢慢喝水。吃飽喝足,小狗將附近一些鬆軟的土塊挖出來,花費了好多時間,慢慢將主人裸露的屍體埋了,在老樹下睡了一覺。第二日,朝陽升起,小狗也醒來了。它望了望遠方,又回頭,看向那個被填的不是很整齊的一小塊土地。悲鳴一聲,小狗走了。它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遠方。……一片山林中。一條狗正叼著一塊腐肉,慢慢來到一顆大樹下,啃咬著那塊腐肉。這條狗身形不大,身上的白毛髒而亂,傷痕斑布全身,更有滴滴血跡,沿著後腿留下。這隻白毛小狗,正是那隻在荒墟上,僥幸活下來的小狗,它來到了最近的一座山,尋找食物與水。誰都不想去死,包括是一隻狗,它也想活著。但奈何山上凶狠的野獸太多,它一條野狗,哪能對抗豺狼?來這裏,不過也隻是為了活下去。它不是家犬,不會去畏懼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