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隨緣成對(1 / 3)

凜冽的北風招來的漫天大雪,整整舞了一個晚上。

雪霽清晨,碧空萬裏。江河水被一件早已褪了色的軍大衣裹著,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厚厚的雪地上……

他忘記了戴棉帽,一雙手輪換著揪住衣領,護著兩隻被凍得通紅的耳朵,走進一家農業銀行排起了隊。今天是給田秋香和王遠山寄錢的日子,鐵打不動。

剛把錢寄走,兜裏的手機響了。電話是市委許書記來的,他下命令似地對江河水說:“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你必須到我家裏來。”還沒等江河水問點兒啥,他就把電話給掛了。

江河水既興奮又緊張,他已很久沒與老首長謀麵了,真的有很多心裏話想對他說。他這麼匆忙讓去他的家裏,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告訴自己?記得半年前林主任就說他要離休了,莫非他真的解甲要歸田?臨行前僅僅是為了再看一眼他的忠實信徒?不管因為啥,他江河水都不敢有絲毫的懈怠。覺得時間還早,於是決定先回家換件衣服,免得老首長說自己不修邊幅。

一進家門,江河水就喜形於色地將要去許書記那裏的事兒告訴了老兩口。老兩口一聽心裏都明鏡了:去許書記家裏那還能有啥事兒?指定就是喝酒唄?

江河水突然發現小隨緣不見了,“我姑娘呢?”

“小林子抱過去啦。”老太太說著便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盒來,裏麵裝著一根上好的野人參,是小林子在她七十大壽是孝敬的。“這些年,人家許書記沒少罩著你,一點兒心意別忘了帶上?”她對兒子說,將盒子十分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江河水看著盒子猶豫了。

“那你猶豫個啥?”坐在藤椅上的老爺子兩眼瞪著他,“又不是讓你去溜須拍馬屁。這些年,咱給許書記送過啥啦?都是人家送咱不是這兒就是那兒的。小隨緣剛來時,人家林主任不是還代表許書記送了咱一千元錢嘛?現在人家要走了,咱就是頭一回表示表示,還怕別人說點啥咋的?”

“行,就聽你的還不成嘛?”江河水應承後,便從衣櫃裏找出一件呢大衣來,仔細看了看後就披在了身上。這是一件“海軍藍”麵料的呢大衣,在他結婚時特意在上海置辦的,平時一直都舍不得穿。

睹物令人懷舊生情,他不自覺地想起了蘇春豔。這娘們兒現在咋樣了?聽說她又要結婚了,對方自然是楊衛中。一想這些,他心裏總是難免一陣醋溜溜的。這人要是一泛醋,唯有的解脫法就是找平衡:狗日的,你姓楊的牛x個啥?你現在最得意的還不都是老子玩剩下的嗎?

他將套在身上的呢大衣擺弄過來又擺弄過去,總覺得太肥、不合體。

“行啦,就將就著穿吧?誰讓你總是不往橫裏長?”老太太上前替他扣上了紐扣。

這時小林子抱著小隨緣進了屋,十分好奇地看著江河水:“咋的?二哥這是……?”經過一段時間的折磨後,他的心情已經基本得以平複。人的一生誰都難免遇著許多痛苦的事兒,隻要想開了就過去了,然後接著過日子,否則就是一個死。

“別瞎尋思,人家許書記讓我去一趟。”

“要不我送你?”小林子把小隨緣送給了老太太。

江河水執意沒讓他送,說外麵道滑不好走,自己坐共汽兒還穩當點兒,反正還有足夠的時間。

小林子認出了江河水帶走的那個人參盒子,“媽?我哥咋把那顆人參拿走了呐?那可是我孝敬您的?一萬多塊錢呐?”

老太太笑了笑,“太貴重了,媽下不了口,就讓你哥拿去做個順水人情吧?”

“哎呦我的媽呀?”小林子實在想不通,“你也咋也總以為那好玩意兒就隻有當官的才能吃哪?”

……

許書記住在市政府的家屬大院內,門口有武警日夜把守。凡當過兵的,一般時間觀念都極強;江河水在按響許書記家的門鈴時,幾乎正值十二點整。

許書記把門一打開,就見江河水恭敬地行了個軍禮。一陣寒暄後,江河水坐在了沙發上。這時他才發現,另一個沙發上還坐著一位中年男子。他看上去有五十多歲,很健壯;雖已頭發半白,但絲毫也掩蓋不住他年輕時的英俊風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