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英哇哈哈大笑,收握披散的長發,拽成直線,朝跟來的姬安急呼:“快出刀!替我報仇!”
姬安愣住,露出猶豫神情。
冤冤相報何時了,互斷頭發不是解決之道。
悶葫蘆死要清高不要頭發,哦不,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仰首挺姿,輕蔑二人:“想要,拿去。”莫跟哥哥客氣!
姬安惱火了,這斯生來就是為惡心人的!一不做二不休,抽刀斷水,淩厲一斬。
在另一個時空,有個叫李太白的酒鬼說過:白發三千丈,真特麼長,真特麼糟心,為毛會這樣?上麵瞎搞,工作難搞!老子操蛋,特麼不幹了!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在這個時空,有個叫楚英的瘋女人拍手大笑,眼淚奪眶:斬得好!斬得妙!斬卻三千煩惱絲,從此蕭郎是路人。飛流直下三千尺,溫泉水滑洗凝脂。
三千煩惱絲紛紛落地,姬安慌亂起來,白了臉,謹小慎微偷瞟悶葫蘆。
悶葫蘆撥弄斷發,別至耳後,看了眼姬安,回長案落坐,眼觀簡冊,輕淡道:“鬧夠了,回去。”
姬安又惱了,這是什麼態度,你是小爺長輩嗎?你跟小爺平輩好不好!憑什麼用居高臨下語氣!
他索性趕走悶頭擦汗的中年男子,搶占蒲團坐下來,伏案前趴,扯斜簡冊,看看上麵寫著什麼東西,能讓悶葫蘆目不斜視。
“燕燕於飛,差池其羽。之子於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他念不下去了,這分明,分明是詩經!這斯竟然有興致讀詩經,而非老子道德經!
“我想回般陽,你把東西還我,送我回去,過去的事,既往不咎。”楚英看著玉簪碎片和散落的斷發,消沉下來。
悶葫蘆抬眼看她:“就在今晨,淄川王賜婚李辰,新婦是翁主劉蘭,十日內完婚,舉國同慶,消息明日傳進濟南國。”
楚英如遭雷劈,身子晃了晃,向後倒退,一腳踩在玉簪碎片上,打滑坐倒。碎片紮破她的手掌,鮮血直流,刺痛難耐,她支撐站起來,兩腿輕軟,搖搖晃晃,死咬住下唇,緊摳住掌心,悶哼向樓梯口挪步。
“楚妹妹不要亂來!”姬安從楚英眼裏看到悲傷和不甘,擔心她怒極發瘋。他算是了解楚英的性情了,氣極之下會變成另一個人,瘋瘋癲癲,潑婦罵街,誰都攔不住。
不對!母親說遇到喜歡的人會變成另一個人,可楚英非但不喜歡悶葫蘆,還斬了悶葫蘆的頭發,似乎並不完全對?
“林阿蘭,劉蘭,是同一人?”楚英從嗓子裏擠出聲音。
“是,林阿蘭是淄川王遺珠。”
楚英失笑,下唇咬得血紅:“真狗血。你早上該告訴我,再打暈我,讓我在昏迷的時候做準備。”
“你可以斬安石頭發解氣。”
嚇?姬安抱頭捂發髻,真是坐著也挨刀。
“嗬嗬,我倒是想斬劉蘭的頭發,可是斬了又能怎樣?頭發斷了,可以再長,緣分斷了,可以續回來嗎?還好我們隻認識一天,情分淺薄,斷就斷了,不必勉強續回來。辰哥有他的姻緣,我橫闖進來,本就錯誤,現在消除錯誤,對他好。偽君子,莫非我錯怪你了?你斬我頭發,是為了讓我削發明誌,斬卻三千煩惱絲?那麼謝謝你了。”
姬安搶話:“我誌向堅定,所向披靡,無須削發明誌!”
悶葫蘆鄙夷,姬安立馬服軟,小聲道:“小爺隻想做個逍遙……逍遙四海,任俠快意!要你悶葫蘆管!小爺自由自在,你嫉妒是不是!”
撲通!
忽然一陣響動,姬安驚容躍起來,往樓梯口跑。悶葫蘆也急立起身,眉頭緊鎖。
“怎麼會這樣!千萬不要有事!”就在姬安二人說話之際,楚英竟從樓梯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