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清醒者的文本(1 / 2)

我想用恍惚和囈語來總結這一本40萬字的《半島小說》,後來發現很不準確。——最初的印象的確如此。但一刻猛然大悟:半島是清醒的。

你不能說半島喜歡的一幅蒙克的畫《呼號》(並且成了這本小說集的封麵)是囈語抑或是夢遊。那個呼號的神經質的人是清醒的,他在試圖喚醒這世紀末的黃昏,或者想為它增添一點兒奇怪的聲音。而且我認為,半島和那個呼號的人,想對這個世紀作一次總結式的呐喊。

半島自《鬼窟》、《凶年》、《長麥秸短麥秸》等清朗的現實主義敘事之後,進入了假寐,以他帶著對立姿態的“惡意”文本顛覆了我們關於文學和閱讀的所有原旨。這個異教徒帶著心靈的瘋狂,以壯闊的警世的風格,以故意混淆視聽的構思原則,表現了這個時代知識分子內心的焦急。

借用半島的一個小說題目:眺望與返回。那個站著斷氣、尚未瞑目的半老女人的意象,也許就是半島小說所要陳述的全部內容罷。

在半島怪誕的思維方式裏,人充滿著對未來的恐慌,未來蒼茫,孤立無助,而人的當下狀態隻剩下一些跌跌撞撞的交往與怪癖,一些憤怒和疑問,一些心甘情願的犯罪渴望,隻有過去還存點兒淡淡的溫馨的回憶,即使沒有,也添充一點兒妄念作為對往昔生活肯定的暖色。那些收藏婚床的人,那些荒唐的讓渡主義,都是在眺望返回之後的無可奈何的現實,心靈中帶著巨大悲劇預兆的現實。

盡管我更喜歡半島的一些短篇,如《老橋》、《境遇》、《彌留之際》、《木頭屋子》、《不歸路》等,但絲毫不影響他的中篇在我心中的份量。幾年以前我曾預言他的中篇小說的那種語言——悲愴、無奈、絕望的語言,短促、緊迫、半途而廢的句式,會給文壇帶來衝擊,但那種景象並沒有出現。現在我才明白,他的這些中篇《辦公室的愛情》、《注定獨身》、《你何以孀居》、《殘酷的溫柔》等,全是一個知識分子最個人化的漫長獨白,它刻有自我的深深烙印,任何模仿和移植都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看到了半島小說的價值,即獨特的生命煎熬現象。就好像在曠野上一個人經風沐雨的自戕,以最個人化的痛苦承擔曆史的責任。

這並不輕鬆。

這是一次遭遇。

首先在語言的策略上他把自己推向了絕境。他曾引用巴塞爾姆的名言:“片斷是我信賴的唯一形式。”寫過《長麥秸短麥秸》、《玉蘭不是花》這種嫻熟小說的半島,為什麼要把筆轉向自己(這一類人)的內心片斷的潮騷處?為什麼要舔舐、翻弄、沉醉於自己的傷口?是不是像他說的,那裏麵有“不可毀滅的東西”。或者隻有如此,如另一位朋友劉恪所說,才能看到小說“內心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