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頭,“子情病了”。
“一起去”他沒有多說,隻這三個字,就已經霸道得讓人哭笑不得。
“蕭淑陪我去好了”有點無力的反駁。
“不行”這一次,擺明了沒有一絲談判的餘地。
見我不喜,隨溪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眼神裏的情緒,是孩子般的懊惱與倔強,甚至……有點委屈。
我笑了,伸出手指描繪著它的輪廓——那是一張極其英俊的臉。
也許十年、二十年後,依舊英俊。
隻是那時,我已經看不到。
“那就這樣定了”他自顧自的下著結論,“現在睡覺”
說著,便自發的爬上床,從後麵緊緊的摟著我,仿佛一鬆手,我就會與蕭淑不告而別似的。
他睡得不安穩,我則暗自好笑,按住他不安分的手。
“明天上路,你今晚要好好休息”他悶悶的解釋:“不要引誘我”。
我一本正經的點頭,真的不再理他,他又做了若幹小動作,確定自己搬的石頭砸到自己的腳後,隻能沮喪的睡了。
他的呼吸很均勻,我卻一直未睡。
很奇怪,這一年我已與隨溪在一起了,同桌共食,同床共眠,可仍然,有一股濃濃的不真切感。
這樣的生活太溫暖,太美好,以至於一覺醒來,以為不過是未盡的一場夢。
很長時間,沒有去想子情了。關於子情的記憶,也顯得模糊。
忘記他,正如忘記我從前的麵容。
可他仍然在心裏的某個角落,雖然落滿塵埃,結滿蛛網,但隻要打開門,往昔的氣息依然撲麵而來。
那一塊地方,無人能觸及,也無人能取代。
甚至隨溪。
那麼他呢?
整整一年,李寫意這個人已經死了整整一年,而蘇頤,死了足足十年。
為了同一個人經曆了兩次剜心剜肺的痛,他終究還是挺過來了,現在他是江北之王,是百姓愛戴的齊王,是許久後的楚王,會有天下,會有後宮三千,會有累累史書,千秋萬代!
兒女情長,對於男人來說,或許會成為漸漸淡漠的記憶。
隻是,為什麼會那麼拚命呢?他到底在爭什麼,趕什麼?
恍惚了一夜,感受著隨溪輕微的動作,回憶著故人模糊的音容笑貌,有種潮濕的感傷。
人生如戲。
第二天,隨溪竟真的沒能與我同去。
他接到了來自魔宗的一封信,看完後,他猶豫了一下,吩咐風大、風二他們保護我,說另有急事。
我點頭,笑著讓他別囉嗦。
與蕭淑踏上嘉興城的時候,我驚歎於王子情的能耐,那個前年還備受旱災和瘟疫的地方,如今街道寬敞,房屋林立,商家雲集,人群熙熙攘攘,與京城比也不逞多讓。
然後我看到了王子情,還有王子忻。
子忻也有一年未見了,我在世的消息知道的人並不多,除了天機閣的高層外,連秦旭飛也不能確定我是否還在人世。
子忻又長高了,這是我的第一感覺。
他與王子情站在一切,若隻看背影,根本分不出誰是兄長,他們都是那麼修長挺直,連氣質都是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