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外有景(2)(2 / 3)

記得第一次下田栽秧熊壯說家裏有急事要辦連早出晚歸的“走讀”也不能保證,告假一月我則沒有任何逃避的口實,同時,也有一種要領教一番人之所不忍的願望,沒有找借口打退堂鼓的打算。那天,我出盡了洋相先是一腳踩下田,沒有挽緊的褲腿滑了下來浸濕了一大截。等我解開一紮秧頭,躬起腰手忙腳亂地忙乎了一陣“咚’的一聲落塊泥土在我麵前,濺起的水浪灑了我一身泥水。這時傳來外號莽娃的朱大虎的嘲笑聲:

“張良你掙工分跟老子一樣活路幹得好孬手腳比烏龜慢盡栽五爪秧你有球用!睜大你的狗眼,看你栽的秧子,立在田頭的多,還是浮在水麵的多?”

我抬起手臂擦去臉上的泥水,直起腰一看我栽秧的速度比別人慢了一半人家栽的秧五窩一欄,間隔三四寸一窩橫看成線豎看成行窩窩秧微微朝前偏,有一種符合幾何形的勻稱美感。我一路栽的秧,一欄隻有四窩’間隔不稀即密,橫看似蚯蚓滾沙,縱看像刺蝟亂跳,並且一窩窩多少不一,不少秧苗翻兜浮上了水麵。再就是別人插秧的手出水幹幹淨淨我的手出水糊滿稀泥。眼見此狀,我臊得手腳無處放。

“小夥子你是知青吧秧不是你那樣昏插J田埂上一個過路的中年人,取下頭上戴的草帽扇著風長滿胡茬的臉堆著友善的笑。田間的農民直喊:

老師’你路過?”

柳老師挽著褲腿一麵下田,一麵搭話:

“我到望江場鎮辦了點兒事,走你們隊過。人家知青才來不懂,你們要帶一下不要動肝火。明年再比你們未必比得過人家。”

說著,他把田裏的浮秧一一撈到手中,向我招呼:

“來,我給你做個示範。”

柳老師捏秧的左手用指頭勻出秧苗,右手麻利地插秧,口頭講述著:

“插秧講技巧,右手插秧無名指和小指自然彎曲不用,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捏秧苗這樣栽秧的泥窩更小秧頭穩實就不會翻兜浮起來,手也沾泥少。左手分秧,每窩四五片。栽秧稍微朝前偏,一來順手插得快,二來晚上露水一打,秧苗自然會直起來。退步不能太小,太小田裏留腳窩多,栽秧不穩根平腳窩又浪費時間,退步下腳點,在胯下正對秧窩的左右,左腳在第二三窩秧之間,右腳在三四窩秧之間,左右腳交替移動。”

他栽的秧和他的語言講究條理章法,像機械作業般規範。他插完一紮秧,在水田中蕩蕩手幹淨出水,立起身啟發我:

“小夥子,實踐出真知,多向貧下中農請教,多觀雜們的勞動技巧。你明白了道理栽秧就容易學試試吧!”

柳老師站在田裏看著我栽秧’繼續開導:

“栽秧是以退求進的農活其間的哲理值得深思唐朝布袋和尚寫過一首《栽秧謁》,言語不多,道理深刻:‘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心地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這在民間流傳了幾千年了聽說過嗎?讀懂了這首詩就明白了勞動有樂趣。”

說著他拔腿向田邊走去。我對他的背影大聲說:

‘柳老師’麵你指教!”

後來,我才知道柳老師是鄰近公社的民小教師’他是在六十年代初經濟困難時期,帶著妻子從地區文工團退職回鄉的。他走過了一段近似我的路程,社員中至今還流傳著不少他不懂農活時鬧出的笑話。以後我和他再次見麵時,大有相識恨晚的知遇感。

中午收工時,高隊長嘴上叼著一根煙竿吧嗒著,走到我麵前說:“張良這兩天水牛病了看醫生耙田來不及,你娃子栽秧笨手笨腳下午用繩索套架樓梯把衝下犁出來的幾塊田通拉一遍弄平整。今天幹不完明天再幹不要漏,少留點你娃子的狗腳窩。”

我應承一聲明白高隊長是變個戲法平息社員對我低能拿高工分惹出不滿情緒。現在水牛缺席時我成了頂崗的人牛。

吃過午飯,我瞌睡了一陣趕到隊保管室扛來一乘木樓梯,把一條約兩米長的粗繩一頭一尾栓在橫格上將它放進水田裏,再把繩索掛上自己的肩頭,開始了平整水田的作業。我想起了過去城裏人力架車夫的自我戲塘:“七十二行架車為王腳杆拉短,頸子拉長。”如今,這個近乎於我:“七十二行,人牛逞強腳杆難拔,肩膀腫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