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曉麗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提到了青海湖。夏天的晚上,坐在圖書館前麵長長的台階上,墊著她畢業論文的初稿。
聊到各自認為最浪漫的事,他說,跟自己最愛的人去看青海湖,那會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她坐在他身旁,回過頭時剛好看見路燈下他亮閃閃的鼻梁和眼睛,心中一動。她想想自己覺得比較浪漫的事,是去越南坐坐“甲殼蟲”,或到海南曬曬腳丫子。這時候距離畢業隻有幾個月了,人心惶惶。
告別的日子很快就到,跟同學一一告別,關係好的難舍難分,抱頭大哭。那段時間他一直都跟她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為同學送行。她笑著介紹:這是小師弟。他也隻是微笑。
臨走前接到他的電話:沒有考慮過留下來嗎?她笑:在一個地方呆膩了,換個環境看看能不能升官發財。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問:咱們什麼時候一起去青海湖吧。他的“咱們”用得很突兀,她掂出了話的意思,裝聾作啞地笑,好呀,如果某個時間恰好我們都想去,可以考慮結伴而行。
走的那天天快要下雨,他送她到火車站,隔著車窗翹著小指和拇指示意她來電話,她點頭,心裏是出乎意料的平靜。車過洞庭湖,看見烏雲密布下的湖水藍得發亮。她想起了青海湖,心裏有一種踏實的平靜和快樂。
陌生的環境,剛上手的工作,複雜的人際關係。每天晚上筋疲力盡回來後對著租來的空蕩蕩的小房間,生活原來是如此勞累而瑣碎不堪。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有一天突然想起他的話。青海湖,名字聽起來就很像詩。白色的淺灘,藍色的湖泊,還有成群成群從湖麵飛過的潔白的鳥,還有心愛的人。她一次次地想象著這樣的畫麵,那的確是件很美好的事。
他打電話來問:過得怎麼樣?她笑:很慘,可以給你們做反麵教材。
他說:“五一”和“十一”我來看你吧。她忙說:不用啦,不用啦,師姐我還是可以自己調整好的。再說,學校還等著以我們這群人為榮呢。他說她是死硬分子,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投懷送抱,她哈哈大笑。大咧咧的玩笑,也隻有那個年紀才可以說出口。
時間在這樣半開玩笑半認真中過去。她漸漸習慣了把生活中一點點的事都講給他聽,他也告訴她走後學校裏的一些事。有時候甚至兩個人在電話裏搶著說,又不約而同地大笑。她覺得這樣真好。
有一段時間甚至走得很近很近:開始計劃著什麼時候一起去看青海湖,是不是可以帶上帳篷在湖邊過夜。她說:太陽剛升起的時候鳥島的鳥群肯定是最美的,她想象它們白色的翅膀都變成了紅色。甚至他們計劃著開始攢錢,每個人都買了一個儲錢罐,每天彙報自己的數目。幸福似乎很近很近,看起來唾手可得。
矛盾還是不可避免,有時為了一件小事吵得不可開交。他罵她不可理喻,然後氣衝衝地掛了電話。她想他們之間真是奇怪,可以無話不談,甚至可以談到以後,也可以為那麼小的事爭吵。然而,他們一直都沒有說過那句話,很多時候他們用青海湖來代替,可是,她知道兩者並不相同。
這樣一想厭倦就隨之到來。
他從千裏之外匆匆趕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她告訴他,她決定了跟一個朋友去海南曬太陽。他一直站在那裏,最後說,我攢夠了去看青海湖的錢,你願不願意改變主意。
她想了想,還是搖頭。
她想她要的不僅僅是青海湖。她想要最後的那一句,他卻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