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跳回地麵了,我開始關注她。其實特務不難當,隻要你盯準目標,接著,像“姓名”、“住址”,甚至“父母”、“兄弟姐妹”、“朋友關係”等一大串問題趕著趟地蹦到你麵前。
我經常在空餘時間騎著自行車去她家旁邊轉悠,那時是無目的,有時甚至是無意識地騎到了那兒。一直到有一次遇見她,才明白自己經常到這裏來隻為見她一麵。她家在郊區的一幢三層小樓裏,每次去都須騎上一個鍾頭的自行車,還需繞過一片果樹林。自從知道了自己的願望以後,我更加頻繁地出現在她可能會出現的地方。我經常在夜裏坐在自行車上,一隻腳蹬著地看那些窗戶,終於發現她閃現在二層中間的窗前。
我逃了課才搞清她們在星期二、星期四上體育課。於是我就集中精神逃這兩天的課。
我明顯地感到自己越墜越快了,風聲讓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一直到那個雨夜。
那個下著雨的夜晚,我聽著一首好聽的歌,聽著聽著就穿上雨衣跑出去了,那時已是10點了。
李子君家的燈已經黑了,大概已是11點了吧!整個的樓都黑了,人們躺在幹爽的被窩裏睡得死去活來,怎麼知道我還在雨裏盯著一扇窗起勁。我下半身濕得一踏糊塗。雨點敲打著雨衣在夜裏劈哩叭啦的,路燈躲在高處的雨裏。我盯著李子君的窗戶,滿懷希望,以為自己一雙眼就可以點燃屋裏的燈。那時,李子君的長發會披在秀氣的肩頭到窗邊聽雨。
我離開了四次才算走掉,耳朵裏還是墜落時呼呼的風聲,滿腦子空空白白的幻想。
錯誤出在我一個小小的失誤上,我騎到一條小路上去了,深入到果園深處時還是心裏通亮著光華。我一頭栽進一個泥溝裏也是過了一會兒才禮貌地告別了李子君,這時已是一團糟了,我沒覺得痛,夜雨太大、太涼,讓我感覺麻木,隻覺得胳膊上一塌糊塗,仔細擦擦才覺得疼,是一塊劃開的皮。夜雨打得我沒頭蒼蠅一樣,我費勁地站起來,摸索著雨衣,它已被樹枝刮爛了。
我推著車子,泥一腳水一腳,不一會兒涼鞋帶就被掙斷了,我就拾起它們像拎著兩坨泥,光著腳踩著泥水往回走……
就在我見到第一盞路燈時,我發現自己落地了,耳朵裏寧靜極了,感覺清新得不得了。我坐在路燈下整理自行車很專注,接著騎著破車往回走也很開朗,沒有車的路可真寬啊!
我真的落地了,才發現自己其實並沒看上李子君本人,而是看上那層光環了,我在雨夜裏把這光環摔到泥溝裏去了。
我又開始在本子上亂寫“孫兆嶽”“長江”“黃河”,我又開始在翻抽屜時哼歌,至多瞎想幾個同學而已。就這樣,日子也就過去了。
我坐在路燈下整理自行車很專注,接著騎著破車往回走也很開朗,沒有車的路可真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