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又覺得不夠解氣,重重的哼了一聲,腳又在白色的衣服上跺了一腳,作為收尾。
人的心理總是微妙,錢錢一席話才說完不過一會,心中又突然萌生起罪惡感,怕萬一韓為政真聽了她的話,直接不理她,以後也不給她買東西了,又是怯生生的抬眼看著韓為政。
這一抬眼,隻見韓為政抱著手臂,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麵色嚴肅得可以,若不是林中黑暗,不若白日,錢錢想他的臉一定黑得可以。可就是這黑得可以的麵色,卻讓錢錢覺得他似乎是忍著笑的模樣。
韓為政此刻確實是忍著笑,若不是身後的閑雜人等在,這會他當真要高聲笑上一陣。一整個晚上的辛苦與不滿,在這一刻全然消失。
蹲身拍了拍錢錢的腳,見她移動開來,再度將衣服揀了起來,也顧不得髒或不髒,稍稍將灰塵撣掉,低聲警告道:“林子裏晚上不太平,我們先下山,到府裏了我再同你講個清楚。”
說罷,韓為政朝身後努了努眼神,示意著後頭有很多人看著好戲呢。
錢錢本屬於那種脾氣一發出來,便也覺得差不多了的人。更何況方才聽韓為政的口氣,似乎也不再擺臉色給她看了,便也訕訕然的垂了垂腦袋,繼續向山下前行。
回到宣王府已將近天亮,罪魁禍首蕭睿仍舊搖著扇子一派清閑自若。就是在韓為政告知,鄢王已經知曉此事,要他隔日進宮麵聖,眉毛都不帶挑上一挑。踏著冷月光,迎著寒夜風,在幾個士兵的護送下回了聚財樓。
錢錢在馬車上已經睡下,韓為政長歎了一口氣,抱著她入了品令院。剛剛將人安置好,蓋好了被子,又用溫水將她脖頸上的血給擦拭幹淨,韓為政才關門退出了錢錢房間。
“政兒。”
韓為政詫異回頭,庭院中,韓群坐在石桌前,看那模樣似乎等了很長時間。
“爹,怎麼起得這麼早?還是您一宿沒睡?”韓為政邁著步子,走到韓群麵前,思量了一會,才開口應話。
父子兩個相顧無言,韓群一雙銳眼,眨都不眨的看著自己的兒子。韓為政被其所掃射過的地方,竟比這冬夜的寒風還要銳上三分。
背挺得筆直,韓為政索性不去看自己的父親,盯著遠處的牆垣,聲音放空道:“對不起,爹。”
韓群聲音苦澀,問:“你怎麼對不起爹了?”
“孩兒知道,爹與顧丞相素來不合,本不應該執意孤行。但,爹與錢錢也是相熟的,爹也知曉錢錢的本性,孩兒這般做,實在是身不由己。”韓為政仍是望著牆垣,膝下一彎,卻是跪了下來。
韓群冷笑了幾聲,雙手按住韓為政的肩膀,道:“政兒,你明知道,爹說的不是這件事。爹知道你對錢錢的情分,若是爹執意不肯,爹能讓錢錢還住在品令院麼?”
“政兒,雖然爹沒能親自照看你長大,可是對你卻是從來都是關心。當年,你師傅說你佛緣好,說要收你為弟子,爹自然也是不肯。可是,你生的那場怪病,爹沒辦法啊,爹隻能狠心將你送到大華寺。這些年來,多少次,爹是想到寺內看看你的啊。爹每每見到顧則那個老不死的在殿前,獻寶似的誇自己的兒子,爹心中就想,若是我的政兒在一定就比他那些混兒子強。
可是,政兒。在今天這件事情上,你怎就這般糊塗。梁國那邊的風聲,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若是你忍上一忍,不論是我大鄢還是他們梁國,我們都落不了別人的話柄啊。”
品令院麵東,兩人這一談話間,原本才見紅色朝霞的天,一下子突然光亮起來。紅色的太陽衝出雲層,朝陽的光灑在韓為政的麵上,韓為政右頰梨渦淺淺,良久才道:“那會,我等不及了,沒想到那麼多。對不起,爹。”
韓群擱置在韓為政肩膀的手,頓了一頓。張了幾次口,又是在他肩膀拍了兩下,又是澀聲道:“咱父子兩皆是一宿未睡,怎麼你看起來比我精神這許多。哎~老了老了,到底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