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聚的人越拉越多,就有眼尖的人看見了那兩車木材,大家走近一看,雖然樹木已經去掉了樹皮,但莊稼人一眼就能看出車上的木材是青楊木的。這時有人發現了生產隊辦公室的門都開著,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上邊來人檢查“三夏”工作的,但有多事的年輕人到辦公室門口一看就咋呼了:“大家快來看呀!這辦公室裏還圈著兩個人哩!”農村人最愛看熱鬧,不一會兩個辦公室門前就給圍了個水泄不通。在門口的人還大聲地喊著:“快看呀,一人光著膀子,一個穿著裙子,是不是耍雜技的來了?”
在辦公室看守人的高龍州和劉昌明,見來了這麼多人看熱鬧,心裏樂滋滋的。他們就高聲地喊著:“大家不要擠,今天是咱們盤龍村新成立的雜技團在排練,這排練的第一個節目是‘夜襲盤龍山,智取青楊樹’,但是演員有點怕羞,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的觀看!”聽高龍州這麼一說,又看著門前的這輛車木材,多數社員心裏明白了,一定是那偷樹賊給逮住了。一時間屋裏熱鬧起來了。劉誌高和劉有才知道這是高龍州和劉昌明在故意羞辱自己,但到了人家屋簷下,又不得不低頭?隻好把頭在腿裏越埋越深了。“這偷樹賊是誰呀?咋就這個熊樣,連臉都不敢讓大家看,那咋還有膽量偷人,真是個有賊心沒有賊膽的人。”有幾個年輕人開始咋呼起來了。
人群中有好事的人就喊著:“去幾個年輕人把這小偷給抬到院裏來,讓大家夥看個究竟。”不一會劉誌高和劉有才就被抬到院子裏了,大家幾乎同時叫出聲來:“劉有才,劉誌高,是這爺倆呀!”劉有才索性站起來說:“看吧,看你們能看出個花來還是能看出個果來。”這劉誌高剛要站起來,忽然想起自己沒有褲子,這一折騰係在腰上布衫也掉了,光著屁股蹲在那裏,兩隻手緊緊地捂在男人那怕見陽光的地方,羞得簡直無地自容。這可嚇著了在旁邊觀看的一群婦女,大家都尖叫著跑開了。
這時龍大山從地裏回來了,他一見到這個場麵,生氣地對高龍州和劉昌明說:“你們有點過了吧?盡管他們有罪,咱也不能汙辱人家的人格呀。我走的時候讓你們找條褲子給劉誌高穿上,你倆都忘了吧?你們覺得好玩,就把自己的褲子脫下讓劉誌高穿上。”見龍大山真的生氣了,劉昌明騎著車子就回家拿褲子了。高龍州嘴裏還嘟嘟囔囔地說:“也不是我們把褲子給他脫了,是他自己脫的,至於讓你發這麼大脾氣嗎?對這種人就不能心慈手軟。”龍大山狠狠地蹬了高龍州一眼。他對在場的社員們說:“大家都散了吧!下午都還要下地割麥子哩!等公社派出所人來了,有了結論自然要給大家通報的。”社員們都陸陸續續地回家了,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議論著:“這會劉誌高爺倆鐵定要進去了喝紅薯湯了,就是可憐了幾個孩子了。”“誰叫他當年像瘋狗一樣的咬住幾個幹部不放,這叫一報還一報。這次是他自己不爭氣犯在了人家幾個手裏,這叫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都一個上午了,派出所的人還不見來,龍大山有點焦急不安了。不管咋樣中午總的給這爺倆吃飯呀?在戰場上還不虐待俘虜哩,何況又是鄉裏鄉親的。他沒有讓通知劉誌高的家人,是害怕那些女人來了哭哭啼啼的亂鬧,想著早上派出所把人一帶走,他這邊就算交差了,誰知這紹川是咋搞的,到現在還沒有個人影。龍大山知道,這一群社員這麼一鬧騰,劉誌高的家人肯定會知道消息,人常說:“閻王小鬼都還有倆親戚哩,”這劉誌高就是再孬,總有人去給劉家報信的。
不一會劉有才的老婆和媳婦果然跑來了。昨天晚上,當劉有才爺倆把在家藏了幾個月的木材裝車後,走出家門,他老婆就覺得右眼一直在跳,俗語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她心裏就一直不踏實。等到天明的時候不見這爺倆回來,心裏就發了毛,這木材隻是準備轉移到鄰村的女兒家去,一來回也不過十幾裏地,咋說天明也該回來了。還是媳婦腦子活一點,她就勸婆婆說:“興是在路上車子出了啥毛病,到了我姐家天就亮了,這麼忙的天,他爺倆大白天拉著車從外邊回來總不合適吧,這不是給人家添懷疑嗎?興許天一黑他們就回來了。”聽了媳婦的話她心裏也就寬了些。
剛才劉有才近門的一個兄弟讓孩子過來傳話,說是這爺倆被關在生產隊的辦公室了,劉有才的老婆兩腿一軟就癱坐在了地上,嘴裏還在小聲地念叨著:“看看應驗了吧!”媳婦急忙攙起了婆婆,一路連拉帶跑的到了生產隊的辦公室。
婆媳倆一見到門口的龍大山,劉有才的老婆就跪下了,她哭著說:“大山兄弟,我那賊娃子誌高在‘四清’中坑了你們幾個隊幹部,我知道這遲早一天會遭報應的。但求你看在他那兩個可憐的孩子和八十多歲的老奶奶的麵子上,放他一馬行嗎?我會一輩子記著你的大恩大德的!”龍大山攙起了劉有才的老婆說:“老嫂子,你言重了,你知道我龍大山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要是我記仇的話,你一家這十幾年還能這麼安寧嗎?但這事不同於一般的事,早上已經把案子報到派出所了,咋處理人家說了算,你還是趕緊去給他倆拿點吃的吧,進到裏麵那可三頓都是紅薯湯了。”一聽龍大山說到這裏,劉有才的老婆哭著跑回去拿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