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3 / 3)

黃石廣這一番赤裸裸的話,聽得我膽戰心驚,我知道這是黃石廣要下狠手了。有了工作隊長的啟發撐腰和許願,大大地鼓舞了劉誌高幾個鐵哥們的鬥誌,一連幾天他們幾個都在絞盡腦汁的搜集一切蛛絲馬跡。我害怕了,第二天我就借故生產上的事太忙,就沒有再參加他們的會議,這也正好合了他們的心意。我不想和他們同流合汙,但我也沒膽量去阻止他們的倒行逆施,更不敢給你爹他們透漏消息,你說大爺這不是太自私了嗎!”說著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紹川和玉蘭看見老人心裏愧疚的樣子,就安慰他說:“這不能怪你呀大爺,在那種情況下你能不參與那些事情,就已經是很不簡單了,這足以說明你是一個正直和善良的人!”

老人抽了一袋煙,接著又講述了更讓人氣憤和辛酸的往事。

第一次揭發批判會的會場設在村裏祠堂門前的大槐樹下,台上掛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橫幅和標語,幾個幹部自我檢查後,有幾個劉誌高事先布置了任務的小青年搶先發言,揭發了幾個幹部的錯誤:龍大山五個方麵的問題:“革命意誌薄弱,害怕在部隊流血犧牲,中途要求複員回家;階級立場不堅定,經常不批判鬥爭隊裏的地主分子劉吉才和右派分子王佑銘;在生產隊搞一言堂,民主作風差;在集體食堂是經常吃小灶,多吃多占;自己家裏生活比社員要好得多,原因何在?”高龍州主要有三個方麵問題:“惡霸作風嚴重,經常打罵群眾;有人看見他和當時的會計劉昌明晚上在集體倉庫裏裝麥子,有盜竊集體糧食的嫌疑;群眾的窯院都沒有錢修,高龍州修院子的幾百元錢時從哪裏來的,是不是貪汙的?”劉昌明一是和高龍州夜裏在集體倉庫裝麥子的事情,二是賬目也可能有問題;三是和地主分子劉吉才家的姑娘關係曖昧,懷疑他有作風問題。

這些問題一經公開在全體群眾會上,不少社員也聽得一頭霧水,坐在一起的社員都竊竊私語,想不到這幾個幹部還真是有問題。但最後讓大家發言揭發時,大部分社員卻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黃石廣就在會上宣布:“根據群眾揭發出來的這幾個問題來看,如果真是屬實的話,那就說明盤龍生產隊裏的問題還是非常嚴重的,也是觸目驚心的。我提醒大家回去要再仔細的想一想,如果想起那個幹部還有問題就直接向工作組反映。他同時告誡幾個幹部,要抱著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態度,正確對待群眾的意見,同時回去後認真考慮自己的問題,不要互相串聯定攻守同盟,要把群眾提出的問題一個一個在明天的貧協組會上說清楚。”

第二次的批判會召開了,為了加強力量,工作隊又叫了幾個敢於提意見的社員作為群眾代表參加會議。龍大山擔心高龍州衝動惹事,他就第一個作檢查發言,他根據群眾揭發的五個主要問題一一作了解釋。因為他想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所以說話時就有些咄咄逼人,這引起了工作隊的不滿,就攛掇著劉誌高他們起來揭發。當劉誌高揭發了一些莫須有的事情後,惹惱了火爆性子的高龍州,他當場不但罵了劉誌高,他把劉誌高家裏祖宗三代的那些醜事都給撂出來了。

這樣事情變得複雜了,工作隊隊長黃石廣氣急敗壞,跑到大隊工作隊那裏告了一狀,就以威脅群眾和謾罵積極分子的名義,把你父親、高龍川和劉昌明三個人關押起來了,他們說這是“隔離審查”。為了這我和工作隊也翻臉了,提出辭職不幹了,後來工作隊多次到我家動員,我覺得自己畢竟還是一個黨員,就時不時地去參加他們的會議。因為高龍州把劉誌高家幾輩人的丟人事都抖摟出來了,他的父母生氣地把劉誌高給軟禁在了家裏,連大門都不讓他出。有一次黃石廣去找劉誌高,剛走到門口,他母親就氣的要拿繩子上吊,所以劉誌高再也不敢跟工作隊的人接觸了。隊裏的所有工作也就癱瘓了,社員們出工都沒有人派活了,工作隊員的飯也沒有人派了,氣急了的工作隊就把這些氣都撒在了關押的那幾個人身上。

他們三個被分別關押在高家祠堂院的幾間房裏,除了大小便到院裏的廁所外,連吃飯都是家裏人送的。後來工作隊就選擇了意誌比較薄弱的劉昌明下手了,他們采取了“熬鷹”的辦法來對付劉昌明,幾個人輪流的看著不讓他睡覺,還讓他站在桌子上。兩天的工夫劉昌明就被折磨的神誌不清了,他當時隻有一個想法就是要睡覺。當工作隊員把事先寫好的坦白材料念給他聽時,他就迷迷糊糊的全應承下了,並在上麵簽了名字和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劉昌明睡了兩天才清醒過來,看著自己違心簽名畫押的材料,整整得哭了一天。他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龍大山和高龍川,但他被工作隊的“熬鷹”戰術給整怕了,他不想再受那生不如死的罪了。劉昌明被放出來後,整天一言不發地睡在家裏,眼睛癡呆呆一句話都不說,隻是流著眼淚。